《菡萏乱》第157章


床榻边的药汁碎玉还未清理干净,阎王站在斑驳的光影在,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飞天跪坐在床榻边,紧紧盯住把脉的七百万,期待着一个好消息,期待着一个苏醒的消息。
七百万看着泼洒一地的琥珀色汤药,不动神色地瞄一眼阎王,虽然他很清楚他并没有让任何人送药,虽然他清楚那碗药的作用,但是,堕胎对这床上的女子来说说并不是一件坏事。眉心一点一点纠结,他不清楚阎王的目的,更不会去揭穿他,他不在乎的人如何过活,他都没意见地看着,即使他杀人放火,只要与自己无关,也都懒的管。
“七前辈!?”
“苏醒,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七百万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好转,更难相信飞天说的话,她根本就不可能有力气能搭上飞天的手腕,更别说迫使飞天手中的药碗跌落,只是,狼藉近在眼前,凭他的医学知识也无法解释。
“什么意思?”
七百万看眼飞天,平淡道:“她还需要时间,并不能立刻苏醒。”
“可是刚才——”刚才,罢了。飞天压下心中的急躁,她的主子的确需要时间,她的主子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的睡一觉了,睡吧,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再拖下去,孩子对母体造成的伤害更大。”他是在催促,和医圣子一样守着一名医者的本分,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却也不过在为自己的无能找理由,如果他们真的有登峰造极的医术,如果他们三人是让天下人仰视的神圣他们又如何会救不了一位母亲和一个未成型的孩子。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推卸责任,用别人的死亡和悲伤来为自己的医术不精买单。
飞天沉默,也鸵鸟地不愿意再去听这件事,她还没办法决定小主子的生死。阎王看着纱幔上的人影,强大的气场压在他心脉上,彻骨寒意几乎要冻结血液。,阎王不自觉地退后几步,提出所有真气去抵抗这份压力,却也感觉温暖在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消失,其实,也只是做贼心虚。
干净的男人的手平稳地撩开纱幔,一道温柔的弧度。越过不相干的一切,视线停留在他再熟悉不过的轮廓上,她只是像沉睡,安静着她的安静,屏蔽任何人,也包括他。你一夜一夜,他凝视久久的容颜,每一点弧度都刻在他眼里,心里。她的眼角眉梢,她微凉的鼻尖,她耳畔的柔软发丝,她美好的唇瓣,他都熟悉,然而再见,他反而不确定,不确定地想要将她抱紧,才能安慰自己,她真的还在。
“尽快把孩子打掉,对谁,都好。”指腹下的微弱颤抖,断续了七百万接下来的话,救灾他说‘打掉’的一瞬。指下的脉搏异常地颤抖了下,微弱,也明显,七百万凝神切脉,想要找回那一瞬的突兀,然而却如石沉大海,再寻不到。
端木渊驻足,听着七百万的话,有将他碎尸万段的冲动。只是他还理智,理智地不去动一个能救她的人。
绛紫色的影映在软银色的丝缎上,交叠成缱绻的颜色。飞天顺着影子,慢慢抬头,攀上男子冷冽的眉眼。不自觉地揪紧掌下的丝缎被褥,他们把他找来了,是意味着小主子的时间到了,还是意味着他可以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只是,前者她不希望发生,后者更证明了她的懦弱,他们的懦弱,不敢去担负的责任。
七百万猛然感觉到蚀骨的凉意,光线变暗,空气被压缩,低低地自他头顶将他向下推挤,警觉的侧眸,对上的男子冷酷的容颜,以及让他错觉自己是死人的眼神。
“让开。”
身体自觉地转移,七百万侧立一边,被那股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飞天亦起身退下床榻,曾经认为矫情的情绪,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原来之所以嗤之以鼻,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么浓重的感情。
“白。”
他在床沿坐下,离她最近。深紫眼眸中含着笑意,由一点蔓延开。小心地包住她的手,曲折柔软的指节,全部包进自己的掌心。慢动作地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擦过空气,终是触及到她的脸颊,指腹轻移,点过她嘴角,鼻尖,最终落在她眼角,一根一根拨过她柔软的睫毛。
二爷扶着门框,一场低空飞行差点要了她的命,怨怒地看着鹤羽,他好死不似顶了她的胃,她真该吐他一身。指责还未出口,就被咽了下去,二爷有点恍惚地看着,看着一个男人的笑,突然就感觉鼻尖酸涩,难过地想哭。
气息悠长,他们其实都是晦涩别扭的人,他贪恋的是她的懂得,是有她在身边,就能感觉地安心。他们一点都不特殊,他们其实都普通,只是,他们都将每个人心底都有的那份苦涩放大,害怕甜腻。他也她相处的每一幕他都记得,他们最初的见面,他和她一起看过的日出,她挽着他走过的一夜花火,他们的相处,总木太多话,却也明白对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不知不觉就都明白。
“白。”语调带了丝委屈,他俯身,与她额头相抵。他想要告诉她,那个孩子,他们的孩子,他想要,他想告诉她,他就在她身边,所以,什么都不用怕,都交给他。
————
如果一直都是孤身一人,那关于开成海的寂寞,也是可以淡然处之的吧。然而,注定的相遇,以为美丽,却最终没能走成普通的一道,只是,即使知道是悲剧,也想抹干眼泪看完,都有超出自己想象的坚强。
我看见一场葬礼,我看见黑白交错,我看见墓碑上的字,如此深刻却也会在多年后被风化成模糊不清。用红线穿起的尾戒,一对,放在墓碑的一角,阳光明媚,安静地停驻在戒圈上,两个小字,‘离’和‘莲’,定格,就是结局,如此看来,也像是海市蜃楼。
身体里在成长的生命,想要,想用全部的力气留住,是作为一个母亲,本能的保护欲。我不是无所不能,可是我想我会为他努力成为无所不能的人,我不求他多出类拔萃,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循环渐进的成长。
支撑着我一路走回的光珠,终于全部熄灭,只剩下手心里的一颗,慢慢融化,将它所有的暖融进我的身体。我感激,感激那个指引我回来的人,在我没有酿成大错的时候,在我还来得及保护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成为母亲的机会。
双手被包裹,那么用力又温柔。我听见每一句,端木渊对我说的每一句,这一刻,他就是我的神,伟大的无以复加,至少这一刻,我是爱他的,只因为他说想要,想要我们的孩子。他说他在我身边,他说什么都不用怕,都可以交给他。眼泪聚集,滑出眼角,也感动。
“白。”
温凉的唇落在眼角,止住了滑落的泪水。我努力睁开眼睛,却没有对他微笑的力气。
“白。”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那种紫色那么容易让人沉沦,那么容易让人相信他说的话。
他说‘不哭’,一遍一遍吻去我的泪水。可是,我反而更想哭,眼泪不想止住,情绪不想控制,如果我有力气,我也想大哭一场,在他怀里,将全部的委屈和坚持都发泄放弃。双手被按在他心口,手臂有力地圈抱身体,即使知道做错,也想要被包容,一想只听自己爱听的话。
“白,乖。”
他像哄着一个孩子一般哄着我,肩上的担子被卸去了大半,我的天,也有人帮我支撑。我也想做只会懦弱哭泣的那一个。
“渊。”
“我在。”
我听见他的心跳声,有力而沉稳,手掌收紧,抓皱他的衣襟,我埋首在他怀里,似乎这样就可以躲避一切。
“孩子,帮我。”他们说他活不了,他们都想他死,可是连我都不在乎,为什么要帮我做决定。他还没有成形,他还那么小。
“白。”
“帮我,求你,帮我。”
“好。”
我抬眼看他他用坚定的眼神给我可以安心的力量。我相信。都相信,除了相信他,我不愿意去走其他的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摇头,全天下珍贵的药材都没用,连我身边的人都缄默的时候,我想我真的只能抓紧唯一给我希望的他,即使我明明知道,他或许也无能为力。
至少有他和我一起保护我们的孩子。
————
怀里的人陷入昏迷,双手却依然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端木渊心疼的以脸颊轻蹭她的额角,她的害怕,她的不安,他都感觉到,以及她想要保护那个孩子的心情。他们都想要的孩子,他倾尽所有,也要保护好她,保护好他的母亲。
“为什么不能要这个孩子?”
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害怕吵醒怀中的爱人。
七百万深吸一口气,拱手应道:“母体太弱,没有孕育孩子的能力。”
“如果本王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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