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旋涡(时间三部曲之三-出书版)》出书版)-第35章


哝自言自语。难以想象他心中遭遇了怎样的恐惧。我似乎感觉,他肯定觉得就像被困在一个梦里,明知道梦境荒唐,却无力挣扎醒来,回到更为理性的现实来。
我尽量避免将自己的期望和恐惧投射到他身上,但我仍忍不住想,尽管我们有着如此的差异,却又何其的相似。我不觉揣想,在21世纪那遥不可及的往昔,在美国,他可能曾与艾莉森。珀尔在人海茫茫中擦肩而过。如果说在涡克斯中心区有谁能理解艾莉森。珀尔,那肯定非特克莫属。因此,在某个不眠之夜,当我们都孤枕难眠,我会走进他的房间寻求安慰,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开始时,我们会聊天。聊的内容,除去我们彼此,再不会给第三人说。那份亲昵,不是因为我们的相知相识,而是因为任凭我们如何相知相识也觉得不够。“我是这世界上跟你最相似的东西,”我说,“你也是跟我最相近的东西,”说到此,理所当然地我们会上床去,在床上彼此慰藉。到最后,我再也顾不得“墙壁”会听见什么,也顾不得它们会向谁吐露它们危险的秘密。
上午,我陪他围绕涡克斯中心区转了一遭。
当然他不可能把涡克斯中心区看个遍,甚至代表性的一小部分都没看到。涡克斯中心区单是地表的部分,就相当于21世纪一座中等城市大小。而在地下,岛屿的中空部分,面积还要大:如果将这繁复的空间全部展平成二维平面图,它的面积可能相当于康涅狄格州,甚至是加利福尼亚州。我们绕开被损害的区域。那些地方还在进行去污处理,交通运输都是直上直下。每次来到管壁视野开阔的地方,我们都会逗留一阵,好让特克看看那些广场、梯田和高低错落的台地,看看沐浴于人造天光中的广阔而平坦的农田,以及片片雪花石膏般,点缀于林木繁茂的旷野中的宿舍综合建筑。
然后,我带他来到涡克斯最下面几层,也就是工程技术舱。驱动涡克斯的引擎巨大无比,与其说是一个东西,不如说是一片广阔地域。不过,我只带他参观了反应堆单元。这些反应堆有一座座小城镇那么大,时刻都沐浴在除盐水里面。我带他参观了一大片影影绰绰的锰游合金房间。在那些房间里面,有磁场控制流向的熔融铁。我领着他从超电导磁场线圈旁经过。那些线圈四周,水汽凝结如雪,然后被一阵阵强风卷走。特克看呆了——这一反应,管理阶层定会善加利用。毫无疑问,他们一直在监视着我们。在这里,墙壁也有耳朵。
不过我带他去的下一个地方就没有耳朵了。我们乘坐一条运输干线,一直到终点站,然后转乘一个较小的交通工具,沿涡克斯最高一栋楼的脊柱滑行而上。又经过两次中转,最后来到涡克斯中心区可通达的最高公共平台,准确地说,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屋顶。
当时涡克斯在适合人居住的各大世界的大海中航行时,这一平台还没有封闭。如今,四周修建了渗透罩。我告诉特克,这是“无形力障”并不够精确,有些古怪的术语。不过,或多或少他能够理解。“我状态似乎不是特别好,”他说,“这地方闻起来有点像养猪场。”
我想的确如此。空气恶臭难闻,一丝风也没有,虽然头顶有云彩疾驰而过,似乎非常地近,伸手可及。尚未靠近边缘,我已感到一阵眩晕的恶心。第一次,我为自己失去网络终端而感到难过:怀念它时时给予人的安抚,怀念它给我的无形的安全和依靠。我感觉一阵轻风便可以把我带走。
涡克斯取道东南,匀速向南行驶,已经出了印度洋,驶进了南太平洋。这片海域上,四面望去,一直到天际都是氤氳的淡紫色,天空淡抹的棕黄,毒气弥漫。我讨厌这景象。
特克凝目望着迷蒙的远方。“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子吗?”我点点头。正是海洋环境的恶化和死亡,迫使地球人不得不大逃亡。而这,进而又加剧了早先便已有人居住的中间世界群落的敌对与冲突。“而假想智慧生物却只是袖手旁观。岂不是很奇怪?他们一方面出手保护这颗星球免受太阳膨胀的损害,另一方面却对人类灭顶之灾袖手旁观?显然他们是看着整个地球被细菌霸占,感到很开心。没人知道为什么。”
“你的同胞原希望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不是我的同胞。但我没有纠正他。“他们原是期望一旦到达地球,就可以与假想智慧生物直接交流。一种近乎宗教信仰的想法,真的。创建涡克斯的人都是些超乎理性尺度的狂热分子。历史书上不会这样讲,但却是事实。涡克斯是一个盲目崇拜的社会。它所有信仰都熔铸于它的网络系统中,并编写在它的边缘系统民主制度章程中。如果你联了网,所有这些教条都会感觉合情合理,就像是基本常识……”
“但你不那样认为。”
不再那样认为。“农民也不那样认为。农民不能算是公民。给他们联网是要使他们顺从,而非为了交流。”
“他们是奴隶,也就是说。”
“我想你可以那样说。数代人之前,在中间世界群落,他们就是俘虏。他们拒绝接受完全公民身份,因此被改造成了顺民。”
“被驱使劳动。”
“这就是为什么网络系统刚一崩溃,他们就破坏了身上的终端。”不过到现在,那些幸存者——留在外岛地下封闭环境里的农庄上的人——应该重新被戴上了枷锁。当然,暴乱者全都死了。包括矿工乔伊,那个特克试图挽救的人。也许,救他多活了半个小时。就算逃过了战机的围剿,有毒的空气也把他呛死了。
特克俯身靠在环绕屋顶边缘的安全防护栏上,打量着涡克斯的地表景象。暴露于大气中的岛屿,似乎已进入了深秋。林木凋敝枯死,零星的树叶一片棕褐色,果实腐烂。甚至那些粗大的树枝,也像患了麻风病似的,一碰就会断。船行驶扬起的风,将林木的树枝一根一根肢解掉。
“涡克斯,”我说,“我是说集体主义的涡克斯,边缘系统民主制的涡克斯,成功穿越星际隧道时,原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但所说没错,他们所看到的,并非他们所愿。一股失望的情绪正在不断蔓延。我们要谈的正是这个。在这高处,没人能听到我们谈话。我们需要制定一项计划。”
他静静地站着,注视着被毁的原野,然后说你估计情况会恶化到什么样?”
“假如涡克斯在南极洲找不着通往天堂的大门,情况可能会——嗯,非常糟糕。涡克斯与假想智慧生物相汇合,是一条根本性的信念。这也是涡克斯存在的理由。这是我们刚一出生就得到的承诺,随同网络终端植入我们体内。不曾有过任何反对意见,也不容许有反对意见。可现在——”
“你们面对着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
“是他们。我不再属于他们中的一员。”
“我知道。请原谅。”
“驶往南极洲只是绝望之举,只能是缓兵之计,该来的终究会来。”
“嗯,现实迟早会摆在面前——然后呢?骚乱,秩序崩坏,喋血街头?”
我身上仍流淌着涡克斯人的血,我接着的回答让自己感到一丝羞耻。“过去也曾有过其他狂热的边缘系统民主制社会,当遭遇失败……唉,真的很难看。恐惧和沮丧被网络系统放大到自我毁灭的极点。人们互相攻击,攻击他们邻居,他们家人,最后转向他们自身。”尽管没人会听见,他还是放低了声音。“社会崩溃,可能导致集体自杀。最终食物供给断绝,大家被饿死。没人能逃得掉。你不可能再重设预言,或另外选择信仰——这一自相矛盾,就植根于最高意志之中。”
就在今天,我们在城里走动时,我便已看到了种种迹象——普遍的愠怒情绪。只是这种情绪还非常细微隐蔽,特克还注意不到,但对于我,却昭然若揭,仿佛已是风声鹤唳,暗雷滚滚。
“我们就没办法自我保护吗?”
“如果逃不出这地方,就没办法。”
“但即使是找到出口,也没地方可去呀,老天,艾莉森。”他仍死死盯着杂色斑驳的天际,盯着枝枯叶败的森林。“曾经,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星球啊。”
我靠他更近了些,因为我们已触及问题的核心。“听着,涡克斯上有飞行器,无需中途加油,便可以从南极飞到北极。而且因为你是假想智慧生物挑选出来的再生人,星际隧道仍会为我们开启。我们可以逃走。如果策划周密,运气好,我们可能再回到天赤星。”
到了天赤星,我们可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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