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莲》第16章


那个讨厌的声音跳出来警告我,在我耳边轰然炸开:“小希就在楼下,这是小希的爸爸。”
我躲开那个声音,躲至窗边。如果章钺开口叫我鱼小朋友,或者说点别的什么,表明他很清醒,我冲出门就走,不能强人所难,自己变异了,但不该把别人也感染。
他久久站在我身后,如同两个同极相斥的磁铁,距离咫尺,却无法再靠近,挣扎的力量是互相推开。
相斥的磁头转换方向就可以相吸,如果我换了方向,我们就可以拥抱,于是我转身面对他,他却退、退、退,一直退到床边,再无后路可退。
我们面面相觑,空气突然冻结,呼吸都不容易。
我向前一步,主动索紧他的腰,电光石火一瞬间,他的鼻息压上我的脸,可是他没有亲吻我。
我赤脚,整个人冷得发抖,缩在他怀里。
姜小鱼:禁忌(2)
“我不……”他说着我听不懂的外星语,“只是你……”
如同海峡两岸间的对话,我们各自表述。我拼命地去拼凑那个句子,试图将他口中的密码解析出来:“我不……能?你……只是你?”
是否他同我一样,内心的呐喊和耳边的回响在不停拉锯,诸如:“女儿的同学。”和“只是小鱼。”
瞬间,我对他激起了同病相怜的情绪,同时吓坏了我自己。我丝毫没有经验,直接的或者间接的,甚至还不懂吻是怎么回事,但我极其渴望与他相融。
因为我的渴望与他的不断退却,激发我邪教徒般的热情,强迫似的要一个结果,闻着他呼出的酒香,我彻底陷入乙醇的迷幻中。
欲罢不能令我痴狂,我卸落衣物,主动钻进白色的蚕丝被中,空调够冷,能感觉到自己的两个膝盖光滑的摩擦着,没一丝汗意。我最喜欢这种感觉,认定自己此刻洁净如一块无瑕之玉。
我不得要领,但也没有得到他的暗示或者引导。我才是一个强迫者,拉扯他,抱着他,力气之大,不可想象,我还主动去亲他的面颊。
为什么会如此?难道我真的是戴着乖乖面具的问题女孩?短短的念头一过,我更加执著而痴迷,小心翼翼,如临深渊,顺着他的脸颊、耳垂、下巴、喉结,一路吻下去。
他双手用力抓住我的手臂,阻止我进一步攻击,我苦苦咀嚼他最初的话,能感觉到他的抵抗和拒绝,他把我看成无法承担的负累。
有种孤独、伤悲、恐惧和愤怒排山倒海而来,被父母在心灵上遗弃的羞耻与无助汹汹将我淹没,我是个需要爱的脆弱婴孩。
我泪流满面伏在他胸前,渴望他敞开心扉,收养我四处游荡的魂魄,收养我无人照看的心灵,我不要再次被拒绝,不想被遗弃,我疯狂扑入他的怀中,去冲破他的防线。
为什么要诱惑他呢,诱惑失败了是无地自容,诱惑成功了也是血流满面,在诱惑之前已经隐忍地将要发狂,我下的苦功,不计其数,但与爱无关。
第一次真的痛。他发烧一样说着胡话,我也几近神志不清,痛得死去活来,涕泪横流,但却希望更痛。我这是怎么了?内心有恶魔的种子,不然怎么会产生这样自虐般的想法。
我蜷缩在他的胸前,他醉至昏迷,嘴里念着:“小希,你的眼睛……”有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我呆住,因他的这句话,整个过程草草结束,记忆所及,没有甜蜜可言,塞了满口的红辣椒一般,火热、疼痛且刺激。
我摸了摸他的脸,拉过毯子来,将他盖住。他彻底睡了过去,我将件件除却的衣服一一披挂上身,内裤湿湿的,低头一看,是鲜红的血,不止一两滴那么多。
掀开被子,检查床单,没有丝毫的痕迹,舒一口气,遂将我这一侧的枕头和床单都铺铺平整。我是来去无痕的幽灵,或者他醒来不过是认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我落荒而逃。
去一楼的便利店买ABC卫生棉,下面湿湿凉凉,但不像刚才那么痛,走路还是要慢慢来,脚底冰冷,无声经过大堂,引得前台与保安对我侧面。
心跳的速度渐渐平缓,酒意褪去,我已完全清醒。
自离开他的瞬间开始,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和不安,一一回味这一场,才算明白:他送我猫,表明他不会充当陪伴我的角色。他敢陪我喝酒,是因为安排了小希很快过来。他痛苦喝醉,是因为女儿的病情占据了他的心,控制了他的情绪,而跟其他无关。
我以为是两情相悦,原来不过是一场误会。站在506房间的门前,我倍感寂寞。推开门,小希神色担忧地出现在眼前,若不是她那身衣服,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她剪了头发,剪的乱七八糟的,但神采奕奕。
以为她会满脸狐疑,追问我去了哪里,结果她表情平平淡淡,半个字也没问,我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想好怎么回答。
我从此就是个说谎的人了,开始欺骗一个想方设法要照顾我、要给我快乐的女孩。
追随我的那个声音步步紧逼,改了台词,不再矛盾挣扎,不再拉锯,是彻彻底底的鄙视和唾弃:“呵,真不要脸。那是小希的爸爸。”
是,一切是我主导的,我随意将自己的不幸当成霸道的资格,失去了这份心安理得,自始至终都不敢正眼看她。
她问我新发型如何,我实话实说左边就像被狗啃过。
我不该分辨左边右边,真该死,我心神不宁导致一再说错做错,词不达意,急忙诚恳道歉,她却笑着劝我,何必如此敏感,不要那么累。
我绞着手里的塑料袋,坦言道:“那些过往,是慢性毒药,正一点一滴让我走向毁灭。”
她睁大圆圆的眼睛,神情十分不解,我继续忏悔:“通常,我心里越是难过,就越是摆着张臭脸来惹人讨厌,道歉、赔笑脸的事,我好像从来都没能学会。”
“傻了?什么道歉、赔笑脸啊?”她微微笑,来拉我的手,“做你自己就好。”
我放松下来,点点头,顿了片刻,才说:“我帮你修一修?”
她愉快地将剪刀交付于我,同时,无比信任地将整个脑袋交给我处理。
我的魂游离不定,总想透过天花板,穿越一层到楼上去。刚刚离开他,就会想念他,我想知道他醒来后该怎么面对我。
看到镜子里的我和小希,我暗自捏一把冷汗,我已经离她远去了,一样的年龄,但我不再是从前那块无瑕之玉。
不久前,我不是曾期待过变成小希这样的女孩子吗,此刻却加速背道而驰。我好奇地问她,是否她也有喜欢的人。
她淡淡地说,喜欢这件事是自己的事情,无需要求对方做什么。
“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情,并不需要他知道。”我反复体味着这句话,找到哲理所在,发现自己是多么肤浅可恶,如果章钺一直都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该是多么纯粹啊。偶尔瞥一眼镜中的自己,清瘦的脸,五官很淡,相信在章钺看来,也是印象模糊。
我想得极远极远,觉得周围很静,一点什么都听不见,若不是小希“哎呀”一声,我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可怕的刽子手。
血流就像蠕动的蚯蚓,从小希的脖子上蜿蜒爬下,混着细碎的头发茬,起初我以为剪到了她的喉咙,我以为我给小希带来致命伤,那一瞬间我几近魂飞魄散,元神回归之后又发疯似的来来回回,焦急寻找,双手触电一般止不住颤抖。
解药遍寻不获,我急得流眼泪,扯出纸巾对着她的脖颈擦擦抹抹,念念忏悔:“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望着地上的斑斑驳驳,我发出的声音异常陌生,她捂着耳朵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
她拿着血纸巾帮我擦眼泪,眼泪刷刷淌下来。我几近神经错乱,慌慌张张拆出一个卫生棉,将她的耳朵团团裹住。
她顿了顿,忽然指着镜子大笑起来,我还惊魂未定,以为她受了刺激,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不怕它吸干我的血?”
她话音一落我才意识刚才做了什么,头脑一清醒,立刻想到电话叫醒章钺。
“我是姜小鱼。”
“哦。”他语调平静,可以想象他睡眼惺忪。
“小希受伤了。”
“啊?”他非常诧异,可以想象他睡意全无。
扣掉电话一两分钟而已,他魔术般出现在我们面前,眼睛紧张盯着小希,他的宝贝流血了,伤口就在他的心上。而半小时前,我也流血了,他却沉沉睡去。
我忽然觉得寂寞,心如刀割,但这又是我的选择,我无法埋怨。是我执意要闯进他的房间,是自己主导了一切,我该带着忏悔的心赎罪才对,怎么可以如此无耻地怪罪其他人?
我和小希站在他面前,一样高,受伤的小希很坦然,我这个肇事者却非常惶惑。小希将整个过程轻描淡写,还总来主动牵我的手,真是个善良的女孩,事到如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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