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书》第37章


对于魏婴这样的长者,即便知道是互相对立的关系,还是很难敌视他。他无害温和地笑,很难让我把死去的族人联系到一起。比起藩王,他更像一个书生。当然,我绝对不会相信他会这样简单。他确确实实就是那个屠杀璃光的族人、出兵回鹘的一方霸主。
我恨他。毋庸置疑。
作为基本的礼仪,我朝着魏婴淡淡地笑了,要和这些老虎、狐狸、孤狼们相斗,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如果我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了,我只会在这暗涌中被吞噬,或者被野兽分食。
然后以茶代酒,朝着他的方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不动声色。
凛时雨就低笑了一声,没有话语,只是反复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眼神还是很迷茫,就算吴王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知道没什么兴致地敷衍。
我继续喝茶。酒,凛时雨不让喝,赴宴的时候,他唯一交代了这一项。正合我意。
“听闻北汉军大破回鹘的时候,公主是王宫的寝宫归顺北汉王,归顺大周。现在看起来,璃光你和汉王的关系真的是不浅。”凛时雨讥讽地说,在寝宫二字上加重了咬音,显得非常刻薄。
刚才的小动作他都看到了。我一哂笑,不管我和魏婴是什么恩怨关系,觉得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没有听到答复,凛时雨没有丝毫不耐。不在状态的凛时雨可能比平时更加危险,但是表面上看上去很驯良,柔和下来的他,便有三分像花砾。青铜琉璃盏灯火的光晕中,那三分像扩散开来,同样的星眸朗目,凤目狭长,轮廓重叠起来,那个一直被我忽略的关键!我心里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凛时雨却忽然揽住我的肩膀,朝着上首主位的方向淡笑着:“她脾气不好,路上我不过说了她一句,她就同我置气,倒让王上见笑了。”
我这次从那惊迷中,心兀自慌乱得跳个不停,一时间不太明白凛时雨在和吴王说什么。只是留意到他对吴王自称“我”,而吴王似乎习以为常,君臣二人的关系应该真的很好。
吴王似乎来了兴致,“哦”了一声:“这可不多见。王都里多的是被时雨负心的女子,用说书人的话来说就是‘多得可以从王都排到吴郡’,夜深时,孤常常听到她们以泪洗面的哭声,她们的泪水汇成了秦淮。要是这些女子知道了,她们的眼睛会哭瞎,秦淮会决堤。”
年轻的吴王,说着轻浮而夸张的笑话,他的用句有些像西方的先哲。他身边的宠姬纷纷掩面笑起来,王后也是一笑。
凛时雨只能苦笑起来:“王上,您不能这样在小璃面前揭我的底,她是不一样,她会是我的妻子。”
此话一出,平地惊雷。别说我完全愣住,两位藩王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回吴王彻底来了兴致,短暂地出神后,他居然兴致盎然地从主位上站起来,独步而下:“那孤一定要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女子了?是上次你盛宠的那个舞姬,为着她没来上朝的那个?”
凛时雨搭在我手臂上的力量加重,我不由咬着牙。
“是。”凛时雨简单有力地回答。
说话间,吴王已经大步走至案前,舞姬们跪了一地,连带着还有作陪的官员。藩王起身,他们理该如此,倒是凛时雨纹丝不动地坐着,很不敬。我随即想到他离南诏王位一步之遥,他这样桀骜的人,必定是不屑向他人称臣俯首。
我缩在凛时雨怀中,吴王看着我没有了言语。
我回忆着原文里的吴王孙昊,是一个市侩奸诈,而我之前对他的印象觉得他有些像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有些贪恋有些轻浮,但是眼光很独到,也把自己藏得很深。
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孙昊的模样,美男如云的四国,他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说实话,对此我都有些审美疲劳。但是孙昊身上有一种很健气活力的感觉,让人充满了力量。
而此刻,他像最无礼的搭讪者一样:“孤绝对是在哪里见过你吧?”目光很清亮。
这种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璃光的结局是被这两个人弄死的,现在一个揽着我的肩,一个信誓旦旦地说见过我。
凛时雨却替我解了围:“王上,您每次都这样套话,女孩子们会厌恶的。而且我的妻子她不适合这种老套,她喜欢更加新鲜更新刺激的。”
吴王起初还像一个顽童一样不满,听到最后眼睛都亮起来:“时雨,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啦?”
我听得心里一寒,我知道孙昊一直嫌当吴王气闷,变着法子找乐子玩,尤其是碰到凛时雨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宗室里的翁主县主他早就玩腻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堂层出不穷,有言官直言相谏,凛时雨就是靠这种淫|术才当上丞相。
凛时雨不会是把注意打到我身上吧。我现在开金手指了,有花砾送我的琴,我不怕他们。
凛时雨笑起来,眼睛却没有笑,因为我伏在他怀中,抬头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情绪,透着阴狠。他笑说:“王上还是先看歌舞吧,不要辜负了王后的安排。这样美丽的舞姬跪在这里,让人心疼。”
孙昊点头称是,兴冲冲地跑回座位,在凛时雨的映衬下,显得非常孩子气。孙昊要是没碰到凛时雨的话,应该只是一个当王上当得发闷的无辜可怜虫,最坏也不过像明熹宗一样不务正业,在宫里做木工并且挚爱于此。
等他回到王座,歌舞又继续,群臣也回到座位。
率性而为的孙昊,只要他不为难我,我也不会主动招惹他。我转过头,看着凛时雨搭在我肩膀的手,低声愤愤地说:“你可以放开我了,凛相。”
“你生气了?”他同样低声,在我耳边低语。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恋人。
我还没说话。
他又说:“你放心,南诏人是不会娶外族人的。我不会动你。”
他的话,我一直信一半,只是听着就好,不用表态。
他的眼神哀伤起来,也许是伪装:“但是我的母亲是个外族人,甚至不知道具体哪一个族,她被贩卖过太多次,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只记得烟雨江南的燕子和白墙。”
关于她母亲的话题,他是第二次提起,第一次提起的时候,他下令截杀汉王。这一次,我不知道他有在谋划什么?我要是能再多清楚一些他的思维,就好了。
“为什么明明世世代代都规定了不会娶外族人,父王还要怎么做呢。为什么明知不可为,却要为之呢?是愚蠢还是孤勇。”他看着我的眼睛,是让我回答的意思。茶色的眼睛,眼神是哀伤的。
“我不知道。”我说。
我显得有些慌乱,不是因为他的问题,而是领舞的舞姬在这个时候向我传达了信息,我害怕这一动作已经被凛时雨看破。
游鱼一样穿梭着的舞姬,又为每一桌案添置了茶酒,然后飘然地退了出去。另外风格的表演又在上演。
“狡猾的小东西。”凛时雨好像暂时没有发现,他又开始喝酒,“你压根就没想过回答我吧。”
我松了一口气,今天晚上不在状态的凛时雨帮了我的大忙。
我站起来。
他挑眉,像奴隶主一样问:“要去哪里?”
“如厕。”我没好气地说。
然后我看到凛时雨居然笑了,不是一贯的那种阴狠的笑,而是一个有些真实的笑意,灯火阑珊,因为是他,反倒显得不真实起来。
我心虚,不敢再看他,低着头跟着引路的宫人走了出去。
袖子里是钧天部的小印,那个碧色眼睛的舞姬绝对是回鹘的暗点。除了舞姬还是舞姬,男人们都战死了,这些原本只会跳舞的女人都要加入到战争中来。
我遣退了宫人,自己一路走着,我知道她在,于是绕了很多路。
“你太冒险了。”一处偏殿的墙壁,我停下脚步,呵责地说。
她就从影中走出来:“虽然冒险,但是最快。”她没有行礼,怕有人撞见。她说宽恕我的失礼,她为自己不能行礼而感到沉重。年轻的脸,最美的那双碧色的眼睛。
“他对殿下的守卫太严密了,金陵的势力一直没有办法接近殿下。”她说她叫“阿凝”,和阿决一样,名字是璃光赐的。是复国军可靠的军官。
“他今晚会对昭明宫动手,一场血洗不能避免,殿下离开这里。”阿凝说,和阿决的平淡不同,她是个娇美的女子,说话的时候却凝重得要命。
我知道凛时雨一定是会有行动,但是没有想到他会对昭明宫那位下手。
宫里还有多少族人,都撤走了吗。我张口欲言,却来不及问了。阿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她躲入暗中,身手像影子一样。
我假装迷路乱走,事实上可能真的已经迷路了。
“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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