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7·瑞雷克》第6章


做云杉坪的地方——情死之地。
“大概结束了。”Neh在安静得仿佛有回声的黑色天空下对Colin说,这里因为灯火太璀璨完全看不到星斗。他拉着Colin穿过正逐渐散去的人群,“我们去看一场电影,我刚才去看过放映表,这段时间有一部电影上映,无论是否愚蠢无聊,但总算消磨时间。”他不知道这样不容对方做出选择是不是过于专横霸道,只是他内心中希望对方记得这个夜晚,或者他可以恋爱在这部他不喜欢的电影里。Colin为他买了一瓶可乐。在这部Neh早已看过的电影上映的时候,他一直在走神儿,Colin埋头发送短信。
“是我的男友,他好像从来都不在乎我,假如我不主动联络就永远不会打电话或发短信来,现在他可能睡着了,一直都再没有回。”
电影院里所有的人看起来都非常疲倦,可能包括电影本身亦都是力不从心,有好多事关命运爱情的严肃命题被敷衍演绎,碰触不到本质。有的时候我们对一些事情怀抱太大的希望去追寻付出,往往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结果并不会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可是不会放弃,结果越来越不能放弃,结局就很可能会不幸。
只是Neh觉得Colin明白自己的心意,知道他会一直等待下去,直到有一天不再被充当今天这样的候补。
WithRosebush
“你的新书,是关于什么?”
“嗯,一个关于寻找和落空的故事。其实落空也是一种实现。”
中考的那天早上他看到Jo,他们彼此没有打招呼,他记得中考的英文试卷里面出现Jones的名字。
在索道上,Neh和一位当地的女子同座。缓慢上升的过程中,他进行了这次旅程中唯一一次和陌生人的对话。她问他为什么在这种旅行的淡季一个人来,他说因为这样让他觉得很自由。他对她说,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到过这里,那时候传闻一名游客失踪,雪山正在封山,一年以后的这次的旅程也算是了却一份心愿,皇敲幌氲接置挥谢帷K运笛┥揭丫鱿至嘶拢苡锌赡芤欢问奔湟院缶徒桓创嬖凇?
他回头望他来时的路,公路在山腰的转角消失不见,天空中没有云。
WithRosebush
“年少的时候,人是活在巨大的幻觉中的。老去,是意味着幻觉渐渐消失。所有惊心动魄的感情,只有在年少时才会去相信和追寻。”
他至今仍然会在感觉寂寞的时候想起那段他至今为止唯一相信的感情。在汽车穿越漫长无边际的黑夜、到达他的家以前。在列车的行进中伴随着有节奏的轻微晃动,观赏车窗外落下的一场晦涩的雨的时候。他知道不放弃是他的偏执应该受到的惩罚,一切的罪都源于自身。
他缓慢穿过一片原始森林朝目的地进发。风掠过云杉的丛林发出空旷辽阔的声音,让人觉得内心寒冷。阳光投射成明亮的线,因风吹动树木而改变着位置,照亮各处的飘散的灰尘,倏忽明暗仿似他所有感情中诞生然后湮灭的希望,让他无端地觉得非常欣慰。
因为处在相当的海拔,他呼吸钝重,他听到自己急促的气息和心跳,风吹过丛林的声音,乌鸦的叫声。地上有被夜风折断了的树木的庞大躯干,生长着浓密的苔藓,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和死亡非常贴近。他记得自己在小说里曾经塑造的一个角色,他把自己的人格放在那个角色身上,却给出了不好的结局。
覆辙(4)
如今这丛林让他对旅程突然再无遗憾,他觉得可以就此结束。所以只在山上逗留了短暂片刻便离开。
你可以让你自己觉得爱我一天吗?
我不能。
那么一小时?
或者五分钟?
不能。
那么三秒钟呢?可以吗?
好吧,三、二、一,爱完啦。
WithColin
“这么晚也不睡。”
“Neh,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好不好,我期末考试结束就没事情做了。”
“好。”
“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去吗?海南,或者云南?”
“我带你去丽江吧,我们可以找到一家干净的酒店,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么我过两天给你答复,我先安排下自己的时间。”
“嗯,等你的消息。”
他关上电脑的时候想象着可以在旅程中拍下Colin开心的样子,想到他们能够一起去雪山,一起在街道里四处兜转,最终熟悉每一条街。
WithRosebush
“你都是只拍摄风景,好像很少看到你自己的作品里面有人物出现。”
“是,我害怕镜头对准一个陌生的人,会引发纠纷。可能这种情形和无法与陌生人交谈一样,带有怀疑、不相信的因素。”
“以后是想做摄影师么?”
“不,我只把它当做让别人理解我的方式。”
他的笔记本电脑里存放着他离开家以后在外生活的每一次飞行中记录的影像,他在拍下他们的时候心里想着同样的事情,怀着几乎同样的心情,只是这种感情似乎逐渐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流逝,让他觉得内心逐渐变得安静。
订机票的前一天Colin告诉他因为接下来安排了几个面试最终无法与他同行,而且Colin的男友工作结束就快回到上海。
WithRosebush
“在年少之后,不会再有美的故事出现。”
“可我希望我能一直相信下去。”
从丽江飞回上海的过程中,他看到那些云,和他在去的路上,以及一年之前,似乎没有不同。
冰是睡着的水(1)
大学提起裤子从你的身上起来,冷冷的对你说,走吧,把青春留下!这个时候你会觉得是大学上了你,而不是你上了大学。——发信人:螃蟹时间2005。12。3
我缩在上铺,一边看着这条短信一边喝水,默不作声。然后把它群发给所有的人。
我成年之后的第一个夏天走失在2005年。在那个夏天的尾巴上,我独自像一个民工一样拖着一个43cm×50cm尺寸的行李箱,背上一个六十公升的行囊去北方上学。火车在凌晨三点到达那个原本无我的北方城市。没有人接我,也找不到车。于是我非常落魄地在售票大厅里面席地而坐等待天亮,等待五点的第一班接待新生的巴士。
手机的闹钟把我吵醒,我站起来拖起行李往外走。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我已经被明亮的天色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未曾料到这里天亮得这么早,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想起我现在已经与家乡有了将近十个经度的时差。
在巴士上我旁边坐着另外一个系的新生。她细细柔柔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当巴士逐渐远离市区,沿着一条褐色的散发着化学品臭味的河流向荒僻的郊区不断深入之时,她开始抽泣,肩膀像觅食的鹿一样玲珑地耸动。我问她:“同学,你没事吧?”
她不做声。
开学一个礼拜之后,我听说,隔壁系的一个女生,第一年考北大差三分,今年复读还考北大,差两分,她来了我们学校。那天在校车上,一路上越来越荒凉越来越荒凉,她就一路哭着来到这里。
到站了没?到了报声平安。——发信人:妈妈时间2005。9。1
现在我和一群陌生的Freshman挤在六人间的寝室里面,地面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外加一层软绵绵的纠结不已的头发,各种塑料口袋包装花里胡哨的食品堆满了跛脚的木头桌子和我们的胃。垃圾篓从来都是爆满,如果没有那个操一口天津话的宿管阿姨来训斥,那么就永远也不会有人去倒掉。水房里面哗啦哗啦每天挤满了女孩子没完没了地洗衣服。我对面床的那个女生用一千七百多块买了一支网球拍(我不知道是不是上面有纳达尔的亲笔签名),却舍不得给楼下的学生会吆喝的慈善活动捐献一分钱。其实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她善良到常常责怪我说:“你怎么洗澡不叫上我一起?害我坐着等你不能去洗。”或者我们宿舍另外一个姑娘经常会说,“你怎么在看高数?不行,那我不能看英文了,我也要看高数!!”再有就是你听到如下一段很绝望的对白——
甲:咦?咱的课外阅读书目清单里面怎么有《失乐园》?
乙:《失乐园》?我有碟啊……嗨,濮存昕演的咱也要看啊……
甲:不对啊,上面说是一个叫弥尔顿的人写的。
乙:咱中国还有姓弥的啊……
甲:不对啊,清单上说是一个古代英国人……
然后我就很无语地看着这一群姑娘在上课之前为了化妆而折腾一个小时,下课之后买来瓜子专心致志地嗑一整个晚上,或者一边嗑一边手忙脚乱地斗地主。
宿舍里零零碎碎的垃圾和非垃圾已经占据了所有的空间的那一天,北方下了第一场雪。那天我正要出门上德语课。雪花多得像不要钱似的漫天撒,烈风一刀刀戳进我的大衣。我裹紧衣服觉得自己不能够顺畅地呼吸了,如此荒凉广阔的校园里我就只听见自己拼命喘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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