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第279章


知道孩子存在的时候,她问羌人大者,“我的孩子,他……可有什么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穿着传统羌人服饰,须发雪白的大者很是愤怒,“我们羌人自古说,每一个孩子,都是天神赐予我们的宝贝。天神赐予的宝贝,怎么会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嫣有点语无伦次,这个年少聪慧的女子,生平第一次觉得言语无法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我……我这些日子以来,因为一些缘故,十分劳累,而且也根本没有察觉这个孩子的存在,我担心,因为我的缘故,他会有些不好……,不,他才不会不好。”大片大片的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来,哽咽难言,转瞬间,便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狼狈之极。
古颇大者皱着眉,盯着这位年轻的母亲良久,方才叹了口气,慢慢道,“这个孩子很坚强,”
“这简直是个奇迹。母亲的身体状况虚弱到这样的程度,孩子还是坚持着,没有出事,实在是了不起。可是,我的姑娘,你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无论是母亲还是孩子,现在都已经濒临临界点了。你若是再劳累下去,只怕不管是你,还是你腹中的孩子,都会撑不住的。”
“大者,”孟观听的变色,急急拜道,“麻烦你帮我这个妹子开一方药吧。”
年逾古稀的羌医古颇是横山羌公认的长者,附近数十个山头的羌民,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找他看治,威望极高。只是开出来的药也很苦。在每日里煎药后残余下来的药渣中,经常能翻出一些不知名的虫子的尸首,孟观看着心疼,悄悄的劝道,“淑君,不如我们先入关吧。”
“这儿离蜀郡,不过只有半日的路程。等到了蜀郡,我再给你请一位大夫来,好好的调理调理身体。等好些了再回长安。”
张嫣仰首,将一大碗黑漆漆的药汁一口全部给饮了,放下来,皱了皱眉,方摇头道,“不要了。”
“大哥,”她低头,瞧着自己衣裳下平缓尚未有半分隆起的腹部,声音平静,“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我不敢拿他冒险。”
“而且,”她眯了眯眼睛,“蜀郡虽然好,但是不知道会有什么人探到那儿去,若是再那儿待上一个月半个月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还不如待在羌寨,起码安全一些。”
“淑君?”孟观愕然,用一种惊异的眼光看着她。
“很奇怪么?”张嫣轻轻的笑起来,“大哥,你不是权贵,所以不懂得权贵间的想法。对我而言,就算……舅舅是希望我回去的。长安城中的那些权贵侯爵却不一定。天子稳坐在未央宫中,如果我这个皇后出了事情,他们家的女儿便可以入宫,若生了一个皇子,他年继承帝位,那可真是一件诱人的事情。”
她的声音轻缓且嘲讽,“为了如此大的利益,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人,做出点什么事情来呢?”
“淑君,”孟观轻轻屈膝,蹲在女子面前,看着她憔悴但依然明艳的容颜,怜惜道,“你一定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明明是大汉的女主人,却偏偏,在自己的家国之中,还要防备自己的臣民。怀了天子的子嗣,却不敢回汉土,反而选择在异域养身。
“那又怎么样呢?”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流浪,许是因为有了腹中的胎儿,张嫣忽然觉得非常委屈,“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是,我喜欢……”他。
“淑君,”孟观伸手,轻轻拭去她面上的泪珠,承诺道,“你不要怕,我一定会将你平安送到他的身边。”
泪滴尚挂在张嫣的脸上,她已经停止了哭泣,忽然道,“大哥,我如今被羁留在这羌寨之中,一时走不开,你替我给我舅舅送一封手书吧。”
“手书?”
“嗯。”张嫣点了点头,“当初我阿翁制得良纸上献,天子大悦之下,命信平侯府掌管一应造纸并贩卖之余。天下人大都知道信平侯府因此得到了大笔钱财,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凭借着迅速铺到全国郡县的纸肆,信平侯府建立了一个信息流通渠道。”
张嫣将双手放在腹部,面上呈现出温柔的光芒,“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逃离匈奴,本当是立刻回长安,”回到他身边去,“却偏偏有了他,只得留在此地将养。只是怕他在长安担心我的安危,于是寄一点消息报个平安。”
“好。”孟观立起身来,面上神情也冷静下来,“你写好了,我亲自帮你送到蜀郡去。”
中元元年冬十一月,末。
刘盈正在宣室殿浏览众臣奏折,忽听闻韩长骝匆匆进来,在他耳边急急禀道,“陛下,椒房殿的女长御解忧在殿外求见,一副很着急的摸样。”
手中的紫霜毫笔顿了一顿,过了片刻,才传来刘盈轻轻的声音,“让她进来。”
太阳已经升到中天,刘盈微微眯了眯眼睛,带着心中的一点点小小的惶惑,看着身着绛色服饰的女官急急的入殿,拜在殿下,“陛下,皇后娘娘有消息了。”从袖中捧出一卷帛书,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狂喜。
……
也不知过了一刻,还是过了许久,刘盈才从虚脱的精神状态中醒过神来,忙道,“快递上来。”
手中的是一种百姓常用的缣帛,刘盈急急抖开,数行娟秀的隶书便在他面前展开来:
一月,气聚。二月,水谷。
三月驼云。
四月裂帛。
五月袷衣。
六月莲灿。
七月兰浆。
八月诗禅。
九月浮槎。
十月女泽。
十一月乘衣归。
十二月风雪客。
没有首尾的一段话,每一笔,是横的平,竖的直,在横的收尾处略一停顿,就会显出圆润的笔锋,是阿嫣书写的小习惯,带着从记忆里泛出来的胭脂香。
二二一:归来
刘盈闭了闭眼,“是阿嫣的字迹。吞噬”
宣室殿中,韩长骝和解忧都忍不住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大家,”解忧躬身求道,“能不能将皇后娘娘的书信赐给婢子看一看?”
“……婢子没有别的意思。”她急急忙忙的解释,“只是因了皇后娘娘从前曾经与婢子约定过一套传递消息的密法。婢子想看看娘娘的否还有别的消息。”
刘盈怔了怔,示意韩长骝将张嫣的帛书递过去。
解忧谢了恩,方才展开手中缣帛,只看了一眼,便捂着脸,轻轻啜泣起来。
“如何?”刘盈盯着她,见如此,连忙问道。
“没什么,”解忧泣道,“婢子只是太开怀。皇后娘娘在用此书信传达平安之意。”
她拭了泪,重新递回张嫣的书信,方细细道,“大家不知有没有注意,娘娘的这封手书,在文字以外,还绘制有一些花纹。”
刘盈便又去看这封帛书,在其上娟秀的字迹之后,果然用石墨勾勒了一些瓜果花纹,用色清淡,并不夺目,所绘两样花果,虽然玲珑可爱,却都是自己未曾见过的,不由问道,“这绘的是什么意思?”
“回禀大家,”解忧解释道,“这些花果纹绘,是早在数年以前,皇后娘娘与婢子约定的暗法,其中红果似柰,但是在色泽上更胜柰果一筹,据娘娘说这是天外一种异果,名叫苹果,只是产地极远,大汉从未有人见过;另一种含着颗粒的果子乃西域所生,名叫安石榴。这两种果子合在一起,便是平安之意。”
平安。
刘盈吁了口气,觉着一直以来为阿嫣悬着的心终于能够落下来一些。许久之后,方才又问道,“这封帛书是从什么地方寄来的?”
“北地郡。”
解忧娓娓道,“早在前元四年之后,大家将良纸制卖权交给了信平侯府后,信平侯府便置下陆氏纸肆。以新纸开道入驻大汉各郡国。同时,在私下里,这些纸肆中的人也秘密充当耳目之用,按月将下面郡国之事汇返长安,由婢子整合管理。这封帛书,便是皇后娘娘用随身携带的玉佩为信物,从北地郡的纸肆中传回来的。”
北地郡位于北地,与河南匈奴接壤,阿嫣自三月之前,失陷于匈奴楼烦王军中,一直没有音讯。直到此时才传出消息来。而若能够寻着人寄出这一封信,想来阿嫣应是已经逃离了匈奴,不日便能归来了吧?
这样想着,有一瞬间,刘盈几乎热泪盈眶,却抑制住了,淡淡问道,“可曾问过送这封信的人,皇后现在如何?”
“不曾。”解忧摇头,声音也沉郁下来,“当时娘娘是托人匿名送来的信。听说传信的人是一个普通中年汉子,口风很紧。纸肆掌柜只认信物,不曾知道其中的重要性,所以没有很放在心上。”
刘盈便没有再言,只垂眸摩挲手中的缣帛,掌心渗出的汗将轻薄的缣帛沾染上一道湿痕。
“大家,”解忧见着,就忍不住开口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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