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影》第14章


章万川就打开车门很自然地应道:“我送你一程吧。”
桃红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没有太多的感觉,她们这里的小姐也有被人家送过,就是顺脚送一下,虽然其中一个后来嫁给了送他的人,不过后来很快又离婚而已。
桃红心里马上浮现出一个有意思的词“饮食男女”,她想,两性关系都是先从饮食开始的,饮食是一个媒介与过渡,然后是什么,“男女”,男女的限度也不过是一夜情。她觉得自己已经沧桑到不想再搞这些东西,她伸伸自己的脚疲倦地笑着。
每天回家,桃红的脚背都是肿的,卸下高跟鞋,觉得好象遭受了一番酷刑。
章万川问她:“你笑什么。”
桃红说:“我在笑我每天都打扮的象个戏子,笑得不知道真还是假。”
桃红倒是说的真话,人的困惑不过就是不满于环境又没有办法摆脱环境的桎梏而已。她的优点是诚实,诚实得和她的长相不相吻合。说话的时候她看着章万川,有点惆怅的样子。穿着一件普通黑色T恤的桃红还是美丽的,象所有这个年龄的女孩,有点疲倦而脆弱的笑着。
桃红听见他的车里播着一首老歌,是歌颂垦荒的知识青年的,调子很是愉悦。她想起杜经理说当年的章万川是声势浩大的上山下乡运动中的一员,在北大荒呆了好几年,他曾经说过下乡的时候他只有十五岁。报纸上还有他的一篇文章谈老三届的故事,写的很有些伤痕文学的味道,不脱诉苦申冤外带歌颂的意味。故事里写他为了保卫集体的粮食差点冻死在暴风雪夜,写得激情澎湃桃红觉得写文章的人和眼前的人有些距离。
桃红觉得有意思,所有献身的事业都需要年轻与热情,盲目冲动才会有热情。好象革命、恋爱、战争,都是这样的,因为没有太多的世故与算计而已,所以不计一切地投入,具有强大的摧毁性。桃红不觉得自己和章万川会产生什么,章万川的年龄显然已经超过为了理想主义的思想而殒身不顾的范畴,他是踏实而稳健的。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与妨碍他的。桃红告诉他自己住的地点,就闭上眼睛了。
在经过第五个红灯的时候,章万川回头看见她密密匝匝的睫毛盖住的眼睛流着眼泪,它们缓缓地落下来,在她干净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桃红在睡着的片刻觉得温暖而惆怅。只有在睡着的时刻才会如此,醒着的时候她感到世界的冰冷。
章万川记得自己最后和她说:“改天,请你吃饭。”
桃红下车时,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犹似彩云蔽月,阴晴不定。
这个改天他自己很快就忘记了。
有一天,章万川的手机上浮现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想不起来是谁。
那一头,是一个清晰的声音,我是桃红,找章总。
章万川想起那个穿黑T恤的女孩,脸非常干净的那个,想起来的时候是一个昏黄的下午,她年轻的脸和微笑以及眼泪,她和某个女子相似。
后来章万川很自然地给她打过电话问什么事。
桃红客气地说,章总好象答应过请我吃饭哪。
她是很客套地说着这样的话,敷衍着,没有什么企图的,可是她的声音倒是使章万川想起了很多。
桃红说,因为刚好翻到他留的手机,她便打过去。
她说,章总,你忙么?
接着很快章万川的车就停在八仙楼的门口。
他给杜经理打了电话顺便帮她请假。
坐在章万川的车上,他问她要去什么地方吃饭,她说了个地方,川菜做的不错。
章万川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喜欢吃辣,吃辣的人都很坦白直率。
他们坐下来的时候,桃红和他说起自己,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他是个酗酒、苍白、不负责任的人,会拉小提琴,但是没有让浪漫主义的因子在下一代身上承袭。桃红的早期印象里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性别代码。她的母亲文化不多在地方歌舞团跳舞后来年纪大了再婚,嫁给一个水泥厂的工人,她常常是遇人不淑后来的日子过的更不好。
桃红没有刻意编造一个自己家境贫寒本人纯真大专学历的故事,据说不少南下寻找机会的欢场女子很擅长编这个故事,讲完了往恩客面前很逼真地一哭,就等着被良人救风尘,实际上她们的文化水平一般介于小学-高中,而且基本上也不象她们所说的为世所逼误堕风尘,对于人而言选择完全是自主性的成分占主导。
桃红自己是有大专文凭的,家境也不好,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但是她觉得没有哭诉的必要,真的哭诉了就显得虚假,尤其是在章万川这种阅人无数的男子面前,这种小伎俩显得拙劣可笑的。
她心平气和地说着这些,没有什么自卑和尴尬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就象在说别人的事情。
然后菜上来了,他们就开始默默地吃起来。章万川注意到她的牙齿很整齐,而且白。还有她的手指,非常的细软无辜地平伸着,让人有握住它的冲动。
他们就好象认识了很久,存着默契,在生活的某一个侧面有着这样的熟悉与相知。
桃红没有化妆的脸显得洁净清纯,也没有生活不规律的痕迹。她的身材承袭了在地区歌舞团跳舞的母亲的遗传:腰是腰腿是腿,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给她扎一根皮带说女人不可以没有腰,桃红母亲的腰很细,生了姊妹俩以后还是一尺七。桃红的母亲以前腰更细,有着蛇一样蜿蜒的身段和含吐自如的眼光,站在幽暗的地方。据说腰臀比例低的女子比偏瘦的女子更引人注意。
不过后来她自己说,自己一直这样瘦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进补,她看着隔壁一个吃得脸都肿胀起来的女人觉得自己的命真苦。她的清瘦是一个男人不负责任的后果。如果一个女人是幸福的,她就会对自己的身材失去自律性。
一直到二十四岁,桃红的腰还是挺拔而纤细的,而从比例上看桃红的腿也很长颇有些漫画里九头身美少女的味道,裹在紧紧的牛仔裤里纤毫毕露。相形之下她的妹妹桑青显得有点怏怏不乐的营养不良。
章万川点了一根烟,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实在而早熟,就象一个不愿意招惹大人生气所以执意不要糖果的孩子。
吃完了他就带上她在城市里兜一圈,总的说来,他们的互动模式进行的很成功。
城市很美丽,不过桃红觉得种种美丽和自己是没有关联的,不过今天她总算是看见了这个城市美仑美奂的一面,以前也许是太匆忙没有时间,总是错过了驻足欣赏的机会。
她想起有一天看凤凰卫视的一部日剧,一个年老的建筑师带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坐直升飞机俯瞰东京的情景,女孩纯洁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惊喜得直接、赤裸裸。那种被物质激活的表情既美丽又可怕。
还有《漂亮女人》里的朱丽亚。罗伯茨,坐在里查。基尔的银色莲花里非常享受的姿态,放松惬意地一笑,虽然她穿着廉价的粉红色背心和裹着一双美腿的长统皮靴但受到鼓励整个人奕奕生辉……
桃红将手手肘支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有没有人拒绝过私人直升飞机或者银色“莲花”的诱惑。相对说来在《美国舞男》里全裸的理查。基尔也没有饰演千万富翁来得迷人。他身上的迷人之处,首先是财富,其次是作为雄性动物的性魅力。
雨果倒是说过“对物质过度热情,这是我们时代的罪恶,由此便产生某种堕落。”不过桃红想,假如贫穷假如一无所有我将无法升华只有沉沦。雨果的假说只是一种文艺的诠释,桃红的想法更符合现实主义的法则。
那个晚上,桑青一直打电话给桃红,她电话的留言说“我是桃红,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桑青不知道桃红在做什么。她一直不知道,那时候桑青觉得寂寞。挂了电话她想,桃红也和自己一样寂寞,是因为害怕寂寞,所以彻夜不归。
桑青去看桃红的时候,桃红已经住进了“碧涛小筑”,四室两厅的房子,装修的美仑美幻。24小时保安和电子监控设备,加上物业管理费、房产税若干。
这样的一套房子,保守的估价远超过桑青的想象能力。
坐在她宽大的客厅里,桑青问她:“姐,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买房子。”
桃红就说买股票赚的,那时候桃红已经换到证券交易所工作,桃红是个实际的人,做一辈子的咨客小姐也没什么前途,尽管社会主义制度为劳动者创造了不少就业机会,但是劳动力的总的供求失衡的状况在我国还是严重存在,劳动就业的压力还是很沉重,经济增长提供的就业机会本来就是有限的,所以她要趁任何的可能性改变自己的命运。
桃红的股票学习是半路出家,但是她却很用心。
桃红也绝不是一个认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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