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糜》第110章


“我当然想过此事,可是内子天天守着海棠寸步不离,防的就是我这招。”想起锦芸执拗的眼神,方清远不禁摇头。
“嫂子可不是铁打的,总有一天会疏忽会累。”沈淑妃说得轻描淡写,话里话外隐藏的杀机已经叫人胆寒。
“娘娘,方大人。方小姐在宫位求见娘娘。”魅香在屋外叫道。
“海棠,她来干什么?该死。她不好好养伤,以后落下病根子怎么办?”
海棠是独自一人进来的,她先给沈淑妃行了礼,然后扭头对爹爹道:“爹,青娥回来了。”
青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一男一女的声音搭得极舒服。
“我说。青娥回来了。”海棠很平静。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奶娘
青娥是海棠的奶娘,海棠从一出生起就是青娥一手带大的。上次方清远奉召入京,阖府一起离开江南,但是奶娘青娥没有跟他们一起走,而是自愿留在临安老宅看家。
青娥是和碧蔓一起回来的,平阳度支转运使府的门房是新人,从没有见过青娥,好在有碧蔓在,门房很客气地为两人打开侧门。碧蔓随口向他打听:“最近小姐的身体好吗?”
门房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碧蔓姐姐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只是最近请过好几次大夫,连宫里的御医也来过了。”
两人闻言心急如焚,门房说得不清不楚的,听着倒象是海棠已经病入膏肓,怎不急煞人?
碧蔓直接领着青娥往海棠的鸾鸣院而来。紫藤、金枝听到院里小丫头们喧哗起来,走出来骂道:“不知道小姐需要静养吗?再吵就一个个都撵了出去。”
眼前一花,几乎疑是看错了,不由地揉揉眼,惊叫起来:“奶娘?碧蔓?你们怎么来了?”
青娥唬着脸理都不理人,推开挡住路的金枝一脚跨进房里。碧蔓匆匆和俩人打个招呼,也跟着青娥进了屋。
“小姐?”青娥一看见床上那瘦得脱了形的纤薄身子,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奶娘!”海棠闻声支起身来,不敢置信地轻叫道。扑进青娥怀里,熟悉的体香刹时涨满了心间,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她,也会有一个人永远对她敞开了怀抱。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涌上来,涨得她眼眶涩涩地承受不住。有许多东西要坠下。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走的时候还是好好地。”青娥轻抚着海棠削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子,一把抱住海棠哭起来。惹得立在一旁侍候的紫藤和碧蔓也红了眼圈。哭了一会,倒是海棠情绪稳定下来。反过来轻声安慰青娥。
一直坐在床边地锦芸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在临安的青娥突然出现在眼前,心中地惊诧实在难以言说。她发现青娥的态度很有意思,青娥不可能没有看到端坐在床边的方家主母,却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心疼海棠的言语中很明确地表达出对她这位主母地不满。这是不是代表着安份了这许多年的青娥也要开始不安份了?看着面前深情相拥的主仆二人。锦芸眼中一闪而过的更多的是愤怒和不安。碧蔓不敢象青娥那样倚老卖老,她规矩地给锦芸行了礼,又给海棠跪下了。
“小姐,我回来了。”
海棠轻轻推开奶娘,冷冷道:“我已经销了你的奴籍,你是自由人,不再是我方家的奴婢。”
碧蔓重重磕了个头,道:“碧蔓是在方家长大的,离了方家也不知去哪。所以还是求小姐让碧蔓留下。”“碧蔓你脑子坏了?不好好去嫁个人做夫人跑回来作人奴婢?”海棠说得冷漠,但只要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她语气中地焦急和心疼。
“是,这一辈子我只想跟着小姐。不愿嫁人。”
“你疯了?你不是对周彦仙一往情深,现在我跟他已经没可能了。你和他还有很多机会。”海棠黯然。即使到了现在的情形,周彦仙的名字依然带给她极大地冲击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青娥听到这个名字时地不寻常地不自然。
“我知道小姐让我走是为了我好,不过我的主意已定。”碧蔓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在青砖地上撞得咚咚有声,“小姐身子不好,求小姐让碧蔓留在您身边吧。”
锦芸来不及深思青娥突然出现地缘由,她现在满脑子只有海棠肚子里的孩子,碧蔓的回来让她有种意外之喜。“就让碧蔓留下吧,你现在有了孩子,有碧蔓这样懂医术的丫头在身边照料,我也可以放心得多。”
碧蔓身子一颤,眼眸不由自主地扫向海棠依然扁平如故的小腹。果真如她所料的一般,小姐还是怀孕了。她叹口气,如果不是那时海棠把自己锁在屋里谁都不肯见,两天两夜水米不进,她还是有法子能让她不至于怀上孩子的。
海棠的身子如何,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就在海棠开始拒绝她直接接触的时候,她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其后海棠强行要求她离开,她虽然不愿意更不放心,但想到海棠怀胎的危险,以她的身体想平安产子母子俱安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意见海棠不会听,就算是方清远和方夫人的话她也未必肯听,只有请出从小带大她,对她来说比亲娘还要亲近的奶娘才有希望劝服海棠。
青娥一听说海棠的情形,二话没说就跟着碧蔓上京了。两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千里奔波,披星戴月,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也就不用说了。
青娥虽然对锦芸不满,这时也不得不开口要求:“看在碧蔓心意难得的份上,你就让她留下吧。”
海棠沉默了一会,对锦芸淡淡而笑,“既然母亲希望碧蔓留下,那就让她留下吧。”这话虽然是对锦芸说的,但锦芸听起来却觉得更象是海棠不愿拂逆青娥的意思。她冷冰冰地笑:“奶娘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青娥迎上她的视线,毫不退让,“我要看着小姐,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小姐离开我。”
紫藤、金枝都觉得青娥说的话很奇怪,碧蔓虽然知道些但也不清楚具体内情,但锦芸却仿佛听懂了青娥的意思,她竟然没有怪罪青娥的出言无状,而是默许了她多少显得有些嚣张的行为,只是神情中更显冰冷。
金枝暗暗惊诧,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大家的表情,暗暗猜测着其中的原由。凭着自己多年来贴近核心人物的经验,她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别有隐情。心底慢慢盘算着如果把这一切都报告给李蕴知晓,会在他心中加添多少份量。
第一百四十章 行刺
朱雀整整一夜没睡。
手里握着个细长颈子的玉瓶,白皙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瓶子里是十数粒龙眼大小的朱红丹药,似兰非兰的香气,鲜艳如血的颜色。
打开瓶子,把丹药倒在桌上,朱雀神思不属地一粒粒地数着,仿佛怎么也数不清,区区十数粒药丸他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日上三竿。没错,这瓶药就是他从江尚文身上摸来的,为了取信周彦仙,把这瓶对他来说等同于身家性命的药丸转交给了他。交出丹药的时候他以为周彦仙迟早会和自家小姐两情相悦,比翼双飞,自家姑爷自然绝不至于看着他去送死,给了他也无妨。谁知世事难料,造物弄人,偏偏公爷竟是杀害周母的凶手,又偏偏会在路边遇到那个逃亡了十八年的吕师爷,纸终于包不住火。
那夜周彦仙情伤之下遁而远走,与海棠决绝分离,此后每次见面都闹得十分不愉快,他与周彦仙竟不曾有过单独见面的机会。午夜梦回之际,他也曾不止一次懊悔过把这等重要的物事轻易交到别人手里。但后来细一思量,就算有了这瓶药也不过多活四五年,到时若没有续命的药,他一样死得惨烈无比。更何况随着海棠身份的改变,大师兄迟早会找到他,那么他就算有药也没有意义,因为真到了那一天,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允许自己还有机会继续服用这些药。
所以他安心地把这瓶药的存在放在了脑后。但料不到的是,今夜它竟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药是周彦仙送来的。除了他,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在戒备森严的转运使府第来去自如。
周彦仙送来这瓶药地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朱雀却在一瞬间完全理解了周彦仙的意思。
他是来告别的。
这一次。将会是彻底地告别。从此,他将真正淡出海棠的生活。
周彦仙一身地夜行衣,连面目都用黑巾蒙住。只露出一双在月夜下闪着孤单凄凉幽冷光芒的乌黑眼眸。
朱雀从没有见过周彦仙穿过夜行衣。即使在黑夜中跟踪别人,他也是一袭雪白长衫。明目张胆得叫人气愤。他可以想象周彦仙对今夜行动的重视和谨慎,因为他要去的地方不能有任何万一的失误。
周彦仙隔窗把药抛给朱雀,转身便走。朱雀忍不住叫道:“你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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