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孪生弟弟是MB》第68章


苏菲在我怀里震动一下。她笑着,慢慢伸出手,举到她看不见的头顶,轻轻抚摸我的脸。一直轻轻摩挲,温柔而深沉,像微笑着慢慢捅入人心脏最软弱地方的那温柔一刀:
玉哥哥,别。。。。。。别哭了。。。。。。这时你还能陪着我,我真的很,真的很。。。。。。
她呼吸渐渐困难,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笑着说:。。。。。。我的事儿,别,别告诉扬扬,别要他知道。。。。。。他会伤心,对他的病不好。。。。。。玉哥哥,菲菲没有求过你,现在只求你,要是有下辈子,下辈子,下辈子。。。。。。
忽然她浑身一震,痛苦地哎呀了一声,那只抚摸我的脸的干枯的手,骤然滑落。
苏菲!苏菲!
透过朦胧的泪眼,我看见淡黄色的床单上,有一条从被子地下蜿蜒出来的血流,紫红色夹杂着黑的血瘀,像一条在绝望中扭动的蚯蚓。房间里的血腥气,顿时如火如荼。
苏菲抢救无效,死于血崩。
在她火化的那个下午,苏菲的父母从老家周口市赶过来。两位老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们接过苏菲的骨灰盒,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老泪横流。我很难理解也很难学到他们的那种,典型的中国农村式的宽容和任命。当他们被告知苏菲是死在我怀里时,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
苏菲从六岁开始在周口市一家唱道情(注…………道情:河南一个地方剧种,接近豫剧)的地方剧团学戏,十三岁考到开封豫剧一团,一直在团里唱了七年至今,成了团里的当家全能旦角。苏菲工花旦、武旦、刀马旦甚至青衣,俨然成了团里的顶梁柱。但,苏菲在她艺术道路最顶峰的时候,悄然殒去,终生繁华,早早落幕。
我解下脖子里那块淡绿色玉观音,连同红丝线,一同放在苏菲的骨灰盒里。看了最后一眼,我极哀伤,我心中那个孤傲清高的女孩子,却转眼间成了这么一捧灰的白的粉碴。绿玉红绳摆在那堆骨灰上,像一袭败落的华裳,艳丽却颓败。
我告诉两位老人,苏菲是我这辈子那么想得到却最终失去的爱。
他们不懂我说什么,也没有回答我。他们默默回去老家了,连剧团给苏菲的保险金和抚恤金也没有领。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蹒跚出我的视线,我的心脏被莫名掏空。
我告诉自己,苏菲已经永远消失了。世上不会再有苏菲。不会再有虞姬。不会再有那个让我仰慕的奇女子。
我不敢再去看周扬。我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泄露了苏菲去世的事情。现在看来,周扬是那样的爱苏菲,我不敢想象当他知道苏菲不在时会有怎样的反应。他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并且他的家里还出着那样的事情,我不能再给他施加压力。我应该学苏菲,懂事着爱护他。
周扬是那么脆弱、那么善良、又是那么执著的孩子。他脆弱到任何一点情感上的打击都会要了他的命,他善良到不忍心让雷子看到他病危签订挣扎而撒了个弥天大谎把他激走。他为爱人执著,一直到最后还爱着苏菲;他为朋友执着,当他及其哀伤时,他第一个想到雷子并想打电话给他…………这不是毁诺,是一种信任、渴望和依赖。
我突然有一种极强烈的倾诉的欲望,关于生死、关于生活、关于内心、关于哀伤、关于痴情、关于宽容、关于相爱。于是我又变成了一台惯于奔走的机器直奔大相国寺。我要去找秋明说话,把握心里的话都说给他听。如果他还没从浙江回来我就等,直等到有人听我说完我心中的郁闷和哀愁以及其他的说不出来却堵心的东西。
到相国寺时,时已暮色,西天春霞殷红如血,暮鸟在烟雾离离的树影中起落聚合。
我像一只充满气的气球,将一口气牢牢衔住,直往后禅院飞奔,唯恐到不了那个地方自己便会爆炸。
穿过走廊看见那棵古柳,树皮嶙峋崎岖,秋明房间的门却紧闭着。我明知门是上了锁的却还狠命地拍:
秋明,秋明啊,出来和我说话!你出来啊!
那个告诉我秋明去了浙江普陀的那个年轻僧人,从旁边的一个禅房里匆匆走出来,手里一串长长的檀木佛珠在衣襟下乱晃:玉宁施主,玉宁施主,别叫了,秋明师兄已经圆寂了!
什么?!我脑海一声炸雷,又像黑的夜空炸开的闪电:你说什么?
年轻僧人念个佛号,立在春天的暮色里,灰的僧袍随风轻扬成一种寥落的叹息:
秋明师兄从普陀院迎了空慧法师的舍利,在回来的路途上飞机失事,五位师兄都罹难了。
我仿佛看见那个衣衫飘飘、深色洒脱的秋明,他轻垂着眼睑,神色专注地抚着一盘古琴;无边无际的金光从他背后升起,化作一朵灿烂的金莲,他就是那朵金莲中的雪白的花蕊。他十指灵动翻飞,像奔腾的马群,令人窒息而惊叹。但当他一抬头见,他眼中满是失落的故事和寥落的叹息,而更多的是无奈的颜色,被世俗的油笔涂画泼染。
遥遥地,我听见有整齐而低沉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像来自上天的梵音。我问那僧人是什么,那年轻僧人迷茫地说没什么声音啊,秋明师兄他们的超生道场到下星期才作。
我摇了摇头,那整齐的梵音还在,一阵阵的唱诵,把我击打到头重脚轻。我慢慢挪到古柳那边,贴着古柳坐在圈住古柳的那个青砖的矮坛上。仰头看夕阳,漫天暮鸟纷飞。
头靠着凹凸粗糙的树皮,看见古柳的一枝上,系着一条长长的破旧的黄布条,像藏族人的哈达。我想起秋明说过这就是他的许愿绫,他说每许一个愿望就要系一根绫带,这样的愿望能实现。在这棵老树蓬蓬杈杈的树枝上,我只看见这一根许愿绫,那么秋明生前就只有一个愿望。
我知道他许的是什么,他说过他希望他不要再转生在这片红尘,因为在这里,注定要让人放弃很多让人不舍得的东西。比如,他的康,那个为了捍卫他们的爱情割腕了的男子。
不要再生在红尘。多么绝望的愿望。
现在,龙准高挺、眉目如画的秋明死了,死在了这片绝望的愿望中。秋明是个高僧,却至死没能摆脱心魔,他的慧剑太柔,因为他对他爱的人还有期待和怀念。
安安曾经说过,MB圈子里有一个关于MB的恶咒,说你只要是MB,那么一天,你也难逃那个厄运。而秋明的阐述更悲观,他说过只要你是G,这个咒就要加在你身上,要你无处可逃,无处可避。按照他自己的观点,我也只能说秋明“于是死了”,因为他的生,是遭受那样的咒诅和压抑。秋明似乎早就猜到了自己这样的结局。
多么绝望的预测。
36。够了
好了算了吧,浑身瘫软得不成样子
咳痰成血,还能再撑多久。
不要任性了
就这样吧,只当最后一次放纵
以后再不能够
我忽然想起若瑄可能会去小涛呆了半年之久的西单地铁站,便告诉了淇龙。
大伟和小红问怎么样,我说若瑄姐失踪了,淇龙正在找。
小红忽然说:不是我说晦气话,小涛是若瑄姐的命根子,小涛现在不在了,若瑄姐她极有可能。。。。。。大伟忙拦住她的话:说什么呢,别添乱子了,事情都够糟糕的了。
我坐倒在沙发上,浑身的犬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现在身上虽然乌青已经退去,肿块也消失了,但那种锥心的瘀痛还时不时会袭来。
我想起在北影夜校我和若瑄淇龙呆在一起没上几次课的时间里,我是那么的讨厌那个抽烟的女人和冷笑的男人,但现在却莫名地为他们担忧,想到小涛和失踪了的若瑄,心中着实发慌的紧。
我问小红:为什么别人一辈子可以平平淡淡生活,我们周围却满是死亡和伤痛呢!我们的生活被情感纠缠,被死亡青睐,被羞辱挟持,我们的生活到底还是不是生活。
小红想了想,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我们是一群被命运诅咒了的孩子,这是宿命。
大伟忽然说,过了暑假,我准备回吉林老家去,跟我爸去地里收甜菜,收高粱,看妈妈腌制大缸大缸的酸菜。然后按照我们朝鲜族的风俗,娶一个普普通通的朝鲜女孩子,就这么过一辈子。我不要再在这个疯狂而迷乱的圈子里混了,一个接一个的死亡,我怕下一个会是我。
小红揉了揉太阳穴:如果真是命,你逃也逃不掉的。
写到这里,我想我有必要停笔解释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小说里面的人物最终会大都趋于死亡?!
当我那部纪念亚宁的《无逃之宿》原稿在几个朋友中传阅中,他们极不理解为什么我会让他们一个个在风华正茂时过世。他们总是问我你是不是太残酷、太无聊了,以把人写死为乐!
在此我郑重声明,我不是心理畸形,没有用意识形态上的死亡来满足自己的肆杀欲,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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