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鬼事》第458章


“不好。”李德让大叫一声,脚重重朝地面一踩,口中默念出几道咒语,急唤虎兕出来。
可是地下现在已经寂然无声,连呻吟都听不到,战斗显然已经结束,谁输谁赢,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轰隆”一声,一个巨大的长着斑纹的身子被从地洞中抛出,复又重重砸在地上,掀起一阵灰白的尘埃:虎兕挣扎了几下,终于摇晃着站起,可是只勉强挪动了几步,便又轰然倒下,再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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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谋
? 虎兕巨大的脑袋上面,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把黑青色的毛都染红了。
它的角,被连根拔起了。
见虎兕没了气息,李德让大吃一惊,目光中虽无惶色,却也隐隐透出一点不安来。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晏娘,压低声音道,“林镜隐,他去哪了?”
晏娘化成原形落在李德让身旁,将食指压在唇上,警惕地望向周围,“小心了,他现在可能是任何东西,石子、瓦砾、干草、枯木,甚至可能是天上飘下的一缕雨丝,无相即无形,无形即变化莫测,无法揣度,亦无法防范。”
闻言,李德让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他俯低身子,与晏娘背靠着背,两人皆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敢放过。
一阵大风忽然毫无征兆地从上空刮下,擦过两人的头顶,又呼啸着俯冲下去。两人吃了一惊,同时抬头看天,在飞沙走石中努力寻找着老道的身影。
“那是什么?”李德让看到尘土中有一角熟悉的蓝色,正打着旋飘飘悠悠地从高处落下,“那是他的道袍吗?”他提高声音,炯炯目光全部集中在从天而降的那片破布上。”
晏娘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高处,眸中满是机警。
破布还在空中飘舞,越来越低,在快要接近两人的时候,被一道火光击中,在火星的包围下化成一团灰烬。
“不是他。”晏娘自言自语地说出这几个字,她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可就在两人凝神思忖时,地上掀起一片极薄的烟尘,只有手掌大小,一点点靠近李德让的靴子,顺着他的鞋面、裤脚溜了上去,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腰间镶着珠玉的蹀躞上。
“声东击西,楚国公,我们是不是上当了?”晏娘眼珠子微微一转,将两手摊开,在自己身上细细打量。
李德让也学着她的样子看向自己袍子,可这一看,他背后却猛地一凉,爬上了一层密密的冷汗。因为他看见了一只手,一只焦黑皴裂的手,它就负在自己的腰侧,五指蜷曲呈钩状,在他还来不及发出声音的时候,猛地插进了他的蹀躞,探进他的肉中。
李德让发出一声痛苦的叫,拔出靴中的匕首就朝那手刺去,可是这一刺,他差点给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雪上加霜了一把,因为那只手已经不见了,像是隐进了他的体内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了?”晏娘见李德让轰然跌坐在地上,忙俯身蹲下,在看到他腰间的伤口时,她的眉毛拧成一团:这伤口极深,一直通到内腹,若非蹀躞上的珠饰遮挡,可能当场就会让李德让腹脏开裂,要了他的性命。
晏娘心中一震,忙从腰间掏出一方丝帕覆在他的伤口上,低声说道,“你闭气静坐,切不可再牵动伤口。”
李德让点头,将两手放在双腿上面,慢慢阖上眼睛。晏娘见他气息慢慢平稳,便站在他身前,一双明眸环视四周,努力搜寻老道的踪迹。
现在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李德让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时起时伏,没有间断,不时惊扰晏娘本就紧绷的心弦。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德让面色苍白,额角挂着几滴冷汗,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路滑到脖子,浸湿了他的衣领。
晏娘觉得自己多心了,于是微微摇头,又一次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别处。可在她转头的那一刹那,李德让却忽然睁开了眼睛,或者这么说,李德让本身并没有张开眼睛,张开眼睛的是一直盖在他身上的那层薄薄的“沙尘”,现在,他汇聚成人型,重新化成那副面目狰狞的模样,一点点地站起身,几乎整个人贴在晏娘的背后。
两个人谁都没有察觉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人,他很薄,忽隐忽现,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冲着晏娘高高抬起了手臂。
他仅剩的左手焦黑干瘪,像一块被反复灼烧的木炭,手背上嵌着横七竖八的裂纹,那不是别的,是残魂反噬留下的印记。那一年,他被晏娘用计拖过了时辰,损伤了肉身,现在,他终于可以用这只残存的左手为自己报仇了。
想到这里,老道脸上情不自禁浮上一抹有些快意的笑,随后,他抿紧嘴唇,左手绷紧,朝晏娘的脖颈直劈下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因为他的手已经接触到了晏娘冰凉的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它穿透了她平滑的肌理,切向那根细长的颈椎。可是下一刻,他手下的那个身体却忽然软了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纸人一般瘫倒在地上,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化成一方漂亮的绣帕。
“林镜隐,你敢骗我,你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
老道疯了似的回头找人,可是他身后不仅没有晏娘的身影,就连端坐在地上的李德让也不见了,不知去了何处。他怒不可遏,横眉冲立在不远处的程德轩吼了一声,“她去哪儿了,她到底去哪儿了?”
吼声震天,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盖在程德轩和王家父子身上,把他们扮成了三尊雪人。
程德轩被这怒吼声吓了一跳,连雪都来不及拍掉,便连连摇手道,“道长,我也未曾看清楚她去了何处,这林镜隐诡计多端,要杀死她实属不易啊。”
话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强力保持面色不变,老眼微微一眯,看向老道身后虎兕的尸体,嘴巴朝那里轻轻一努。
老道会意,眼珠子朝肩膀后一斜,忽然旋身向后,朝刚从虎兕耳中钻出来的那条鳞虫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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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骗
? 老道用眼角的余光紧盯着鳞虫,眼白亮得发光,等她完全从虎兕的耳中爬出后,他的身子忽然向下一沉,重新化为一捧细沙,无声无息地朝鳞虫移去。
晏娘已经看到老道不见了,可是现在寒风阵阵,四周皆是沙尘,她根本无法分辨那一片尘土是老道的化身。踟蹰间,她感觉尾巴上被什么刺了一下,又麻又疼,仿佛有一粒沙钻进鳞片的缝隙中。她大惊,拼命摆动长尾,可是沙砾极细,附着在鳞片上,粘的紧紧的,根本无法摆脱。
慌乱中,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冷峭中带着一点淡漠,“林镜隐,你是我遇到的最难缠的一个对手,你死后,这世间倒是少了不少乐子。”话锋一转,那声音中陡然多了几分狠厉,“可你多活一日,我便一日不能安睡,所以今日,只能送你一程,也顺带遂了你的心意,让你与他在阴间团聚。”
话音猛地一收,那股沙便一圈圈缠绕在细长的鳞虫身上,将她所有的鳞缝都填的满满当当,顺着缝隙朝她体内钻去。
鳞虫在砂砾的裹挟中拼命扭动着身子,她身上那层淡青色的光晕不见了,整个身体黯淡无光,灰蒙蒙的,和一条普通的长虫无异。她能感觉到这些砂砾将自己越缠越紧,将她遍布周身的鳞片撬起,再顺着下面的皮肉钻进体内。。。。。。
神识消失之前,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他龙行虎步,视瞻不凡,身披银甲,手持长棍。她和他隔着一池清澈的水,从下方偷看他时,也看到了那只盘旋在头顶多日的金翅鸟。她在慌乱之中化为鳞虫,想钻进淤泥中躲避,可迦楼罗却发现了她的踪迹,在长空中轻鸣一声,如一只飞箭从天而落。她以为要葬身于锋利的鸟爪之下,谁知那男人却忽然跃进水中,魁梧的身形挡住神鸟的喙爪,将她护在下面。
那一刻,她明白了被人守护是什么滋味。
现在,她又一次到了生死攸关之时,可那个愿意用生命来护着她的人,却早已远离了。
“兄长,”她坦然阖上眼睛,不再挣扎,“兄长,我来陪你了。”
耳畔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隐约中,似乎有一个人影从眼前闪过,如一道飘然的红光,罩在她的头顶。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五百年一朝花,五百年一朝果,花开魂聚起,果落冤索命。妖道,你杀生无数,终有果报,今日,就是你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这声音她认得,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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