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匪下山》第9章


若是那陆家小哥哥生得不俊,宋安宁便打算扭头就走,回家就求爹娘另说门亲事。
“这话你一路上说了几百回了,烦不烦呀。”宋安宁好奇地四下张望着,“只是这天色也晚了,咱们得找个落脚处才是。”
此时红豆已付了银钱,跟上宋安宁的脚步又走到别的铺子去,只见宋安宁又被对街上那一处灯红酒绿的青瓦小秀楼勾着生出兴趣来,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包子铺,“去,给我买两个肉包子当晚膳,一定要肉的哦,菜的我可不爱吃。”
“哦。”红豆耷拉着脑袋一路小跑过去,按照小姐的吩咐买了包子,回头就看见宋安宁迈开步子朝那花红柳绿的秀楼走去,她心中一沉,一边高喊着一边飞快地冲过去——
“哎呀小姐小姐!那里不能去!那是……”红豆叹了一口气,眼看着宋安宁的衣角飘然消失在那扇门中,低声道,“……那是花楼啊。”

海宁县上的醉花楼,虽不如京城中的天香楼那般贵胄云集,香云满目,连姑娘都是来自七国各地,身价高得出奇,却也是县里最赚银子的所在。醉花楼里的姑娘才华横溢不说,且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一首小曲就要三两银子,寻常百姓家都是逛不起的。
但即便是京城的天香楼,宋安宁身为宋家的小姐,也是没机会见识的。
宋安宁款步踏入这方极乐天地之时,就已经被不少双眼睛盯上了,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却毫不避讳地落在这位大小姐身上,纷纷说道稀奇真稀奇,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人逛花楼的。
宋安宁一袭水色罗裙描素妆,清水出芙蓉一般,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大家闺秀,看见那方戏台子上姑娘的舞姿不错,很大方地自己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小二!来壶茶!茶要千叶玉玲珑。”
她话音才落,片刻就来了个珠翠满头的婆子迎上来,那双鼠眼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阴阳怪气地笑道,“实在对不住这位姑娘,咱们这里不接待女客。”
“为什么啊?”宋安宁不明所以,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笑声中也不好掉下价来,“本姑娘有银子,给我一间上好的房间,再来些可口的小菜,有什么来什么。”
花婆子姓周,用帕子掩着唇笑了笑,听明白这姑娘是把这里当做客栈了,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从来不做宰客的事情,于是自己拉开桃木椅在小姑娘身边坐下,“房间我们这里有,但要说可口的小菜,咱们这里卖的不是旁的,而是这些个——”
她捻着兰花指朝戏台子上一指,姑娘们的舞姿婀娜,转起圈来红袖如彩霞一般,好看极了。
此时红豆也拎着包子匆匆赶来,在一众香客之间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女装的宋安宁,拨开人群低着脑袋一路小跑,好容易来到她身边,附耳小声道:“小姐啊,快走吧,这里是花楼……”
宋安宁也别过头来小声问,“什么是花楼啊?”
“花楼就是……”红豆说出来也觉得怪难为情的,白皙的小脸瞬间爬上两朵红云,四下看看,“就是男人们出来找乐子的地方……”
“男人能找的乐子,女人不能找么?”
“不是啊,这个找乐子的意识是……和女人睡、睡觉……”红豆的声音更低了,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宋安宁这下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会被当成怪物似的看,难怪人家说不接待女客呢。
“姑娘啊,我看您还是别处去吧。”花婆子说罢也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大有送客的意思。
宋安宁感觉到有那么多人在看自己,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多没面子啊。
于是清了清嗓子,“那就给我来一个你们这里的头牌!红豆,给银子。”
“啊?哦哦哦……”红豆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见宋安宁一脸认真不含糊的模样,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五两,够不够?”
花婆子站着愣了片刻,这到手的银子,赚还是不赚……
“够够!”花婆子喜笑颜开地收了碎银,“嘉月!快出来迎接贵客!”
片刻后从楼上走下来一位妙龄少女,黛色的灯笼裤下若隐若现的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肤色胜雪洁白无瑕,行走时腰肢柔弱无骨,露出的肚脐上一颗靛蓝宝石映着醉花楼中通明的灯火,银臂环扣在一双白玉般的手臂上,此女戴着黛色面纱,瞧不清楚真容,但那一双西域人特有的眸子明若秋水,长睫微垂,目光落在看呆了的宋安宁身上时稍稍一愣,碎步走到花婆子身边略略行了一礼。
“周妈妈。”
宋安宁看得小嘴微张,她一个女人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光是那一双眼睛就足够勾魂的了,真想瞧瞧她面纱后的模样。
“姑娘慕名而来,说是要听你的曲儿,还不快领着贵客楼上请?”花婆子到底也是个会挑好话说的,转而满面笑意地对宋安宁说:“姑娘,这就是我们醉花楼里的头牌,弹得琵琶在云台那是一绝,您请好儿呗。”
彼时嘉月引着宋安宁进了醉花楼的二楼雅间,大堂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要说这醉花楼确实比旁的花楼雅致些,就连端茶奉水的小姑娘都生得标致,略施粉黛就别有一番姿色了,专有个小丫鬟抱来了琵琶,嘉月略略抚着琵琶身,以琐罗人的习惯盘膝坐在席上,望向宋安宁,“不知贵客想听什么曲子。”
“哦,姑娘随意弹一曲就是。”宋安宁满心思想的都是她那双眼睛下的真面孔是什么模样,才不在意她弹什么曲子呢。
嘉月点点头,垂眸拨动琴弦。弹奏间,其指尖流风,乐声峥峥,时而嘈嘈如急雨,时而切切如私语,正应了那句——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曲终人未散,抬头再看宋安宁时,她竟然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叫嘉月也有些惊讶。
“曲子而已,贵客莫放在心上。”嘉月柔声又随手弹奏几个音,“要不小女再弹个欢快些的,给贵客解乏?”
宋安宁自小在京中长大,虽不是什么音律大家,但还是懂些音律的,在曲子中听出了离别伤感止痛,正如她自己远走他乡,到眼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还没有。
“嘉月姑娘该是西域琐罗人吧。”宋安宁用帕子抹去泪痕,“我听姑娘曲中思乡心切,却又不得归返,甚是叫人心痛。”
嘉月在醉花楼的这一年里,见过无数见色心起的男人,却没想道自己的心思竟首先是被一个误闯花楼的小姑娘听出来的,故而稍有动容,“小女技艺不精,让贵客见笑了。”
“精啊,特别精!你可千万不要自轻自贱。”
嘉月笑了笑,“难不成贵客与小女同是天涯沦落人?”
宋安宁自己先叹了一口气,“不瞒姑娘说,我也是离家出走来到海宁这个地方,离家数月,眼下倒是有些想家了。想要找个住的地方,不想却一脚踏进了花楼里来,今后在这个地方要怎么生活,还不知道呢。”
一旁的红豆看了看嘉月,又看了看自家小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离家出走,何苦要到海宁这个地方来?”嘉月索性放下琵琶,与宋安宁闲聊起来,“贵客难道不知,海宁这个地方,土匪是出了名的多么?”
“我是来看看我未成亲的夫君的。”宋安宁的某种一下子明亮起来,“我与人订下亲事,听爹娘时常说起来,如今好容易出个远门,路过此地,正好一见。”
原来大老远是为了寻情郎的啊。
“贵客不妨与小女说说,”嘉月听着觉得挺有意思的,最喜欢听这些墙头马上令人春心萌动的故事,于是破例多问了两句,“小女在这县里也住了些时日,来往的香客不少,消息还是灵通的,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真的啊?”宋安宁听了,提着裙子往嘉月旁边一坐,“是才任县令的陆家,姑娘也认得么?”
嘉月还未开口,此时隔着一道窗传进乱糟糟的声音,嘉月起身往窗子那处走去,宋安宁也跟上来张望,只见街巷口好些穿着官服的衙役列队而行,过街穿巷而来,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喏,那个就是新上任的陆县令,”嘉月抬起纤纤玉手一指领头骑着高头大马的,单看背影就觉得气宇轩昂,不是个好相处的样子,“贵客说道他他便来了,真是巧。”
“这么大的阵仗,这是要上哪儿去啊?”宋安宁随口问。
“听说陆县令派人上山剿匪,儿子叫土匪绑去了,估计是去剿匪吧。”嘉月说得轻描淡写,“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好事不出门,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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