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王天下》第155章


“你且去南境便好,切莫着急,但求一个‘稳’字。”
隋义抱拳,“末将谨遵教诲!”
百里捻从前殿回到舒月阁的时候,赛戬正坐在他的软垫上,手中还把玩着他的朱雀玉笔。百里捻已经好久没有作过画,连朱雀玉笔都闲了许久。赛戬把玩着这支上好的玉笔,若有所思。他没碰另一个隔匣,那里装着他送给百里捻的笔。
他抬起头来,便看到了百里捻走了进来,他故意拿着手中的笔对他扬了扬,百里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眸子,转头坐在另一侧。
“上完朝了?”赛戬问道。
百里捻:“嗯。”
“你上朝和真是麻烦,什么事都要过问一边,便跟大庶长一样絮叨了。”
百里捻:“嗯。”
赛戬皱眉:“你就只会说这一个字么?”
“嗯——别闹了行不行?”赛戬正拿着朱雀玉笔去勾百里捻的下巴,后者没露出愠色,但伸手夺掉了朱雀玉笔,将其小心放好。
赛戬脸上的嬉笑没了影子,他瞧着百里捻爱惜朱雀玉笔的模样,心里就莫名堵得慌。即便是过去了九年,大姜和姜环仍旧他的心中朱砂么?
扔掉了手里的宣纸,赛戬坐了下来,“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你,何必在意这么多东西呢?何必把什么都装在心里?又何必总是这么冷冷清清,算计人心……”
百里捻愣了半晌,他没去看赛戬的神情,良久之后才自顾自道:“是啊,何必呢?”
“但,陶阳之围,我办法原谅你。”赛戬突然道。说完不等百里捻回答,站起身便往外走。他走得极快,似乎一点儿也不想要留在这里。百里捻看着那抹身影,神情低沉下来。
是啊,没办法原谅。
一个一心对待的人,转手把自己给骗了。从头到尾都拿自己当做棋子之人,能怎么原谅?赛戬是阔达,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铜墙铁壁。
……
南境的乱事,还是快速平定了。百里捻派遣隋义渡江进南境之后,羌晥也出兵进了南境,与大姜军马一同平定了乱事。莫湮将这个消息告诉百里捻的时候,百里捻正在作画,许久没有动画笔,生疏了许多。
舒月阁,莫湮将书信放置在桌上,“王上,南境的乱事想必很快便会平定。”
百里捻瞧了那书信一眼,那是他安排在西昭那边的线人传来的,赛戬出兵确实让他有些讶异。
“赛戬呢?你可知道他是何时将消息传去羌晥的?”赛戬人不在羌晥,羌晥既然能出兵,自然是赛戬把消息带去羌晥,让柳竟出兵南境。
莫湮想了想,“是卫禹,三天前卫禹就离开了大姜。”
“三天前?”三天前百里捻和赛戬谈起过南境之事,可他那时的语气神情,显然是不想要出手帮大姜。可他和自己甩过脸子之后,回去便让卫禹回大姜,派遣兵马平定南境。百里捻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何种心情,心里堵得满满胀胀,眸子也垂了下来。
莫湮浑然不知,他道:“主上,南境的事不用再着急,想必不出多少日子便能平定。可是羌晥那边传来了消息,安插进大庶长柳竟府上的线人来报,说柳竟修书一封,让羌晥王尽早回羌晥。他不放心羌晥王留在大姜。”
“他已经来了大半个月,可南境和西昭的地域划分,却还没有谈拢。”百里捻说着眸子暗沉下来,其实他要是想要设计赛戬,能有好多手段,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却不想要算计了。那种来来回回、用尽心力的算计,让他十分心累,只想要偷闲,只想要不再涉及。
莫湮却眸子一沉,他道:“王上,羌晥王要是快要离开大姜的话,那那事……”
百里捻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回头扫了莫湮一眼,带着些冷,“此事我还没有想好,你别大意!”
“王上……”莫湮攥了攥手中的羽寒金剑,手指触碰到剑柄上的纹路后,他咬牙开口,“王上,这可是最后一个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能完成舅父的遗愿,王上就能重新掌管天下,成为天下之主。王上筹谋了九年,要在这时放弃么?”
莫湮的脸色也并不好,虽说是劝百里捻,可是话里行间也是在劝自己。只要抓住这次机会,九年筹谋,大姜的仇,姜环的遗愿变成成真。
当年姜环死前说过:姜王室才是正统,他要百里捻重新拿回天下,成为天下之主。
现在,北晏西昭南明皆王,天下便只有羌晥与大姜。莫湮抬起头看着百里捻,声音也有点颤抖,“王上,只要杀了赛戬,羌晥必遭大创。羌晥虽国内安定,可是除了赛戬也没有能担起大任的人,赛戬若死,我们便能胜羌晥,得天下。”
“莫湮!”百里捻的眼刀狠狠剜了一眼,不想要莫湮再说下去。
邀赛戬进大姜的时候,百里捻确实动过不好的心思。只要把赛戬控制在大姜,或者干脆毒杀掉,以羌晥的情况,就算不会灭国,也会乱成一套。羌晥虽说有柳竟、许江、卫禹等赤胆忠臣,可有些人做臣子是聪明且绝佳的,却不见得能带领稳住一个国家。羌晥从踏进中原到如今,外能定沙场,内能震百官,他或许不如柳竟心细聪明,但却能担起君王的重担。
若杀了赛戬,羌晥只能退回苍玉山。
而此时赛戬人就在大姜,只要百里捻想下手,就有得是机会,若他离开了,大姜便再也没有压制羌晥,称霸天下的机会。
莫湮便是明白这些,才会和百里捻开口,他垂下眸子,“属下说得这些话,王上定是都知道。属下没有王上聪明,王上想必想得更为通透,也想得更仔细。属下跟随王上九年了,从邺陵大火到如今,没忘怀过舅父说得每一句话,誓死保卫姜氏后人,助姜王室天下一统。这便是属下的信念,王上不是这样的么?为何迟疑呢?”
杀赛戬的计划本就已经定了下来,这是这局棋盘的最后一子,只要落下便可得天下。
可是从邺陵之乱,到如今,一走一走走过来,终于走到了最后,其中心酸愁苦,也便只有他们二人才懂。难道在最后一子上,便要迟疑了么?
袖口里修长的手攥了起来,百里捻抿着嘴唇,良久才问,“这九年,你就没有动摇过么?”
莫湮一愣,没想到百里捻会如此问,他想了很久,沙哑的声音说道:“动摇过。”
“你觉得这天下一定属于姜王室么?”百里捻追问。
莫湮:“当然。这天下本就属于姜王室,乃是姜王室的天下。要不是当年三诸侯国蓄意造反,现在王上还是天下之主,我与舅父还是王上的臣子。”
“那你为什么动摇呢?”百里捻看向莫湮,眼神并不是逼迫人的质问,而蒙上了一股子苍凉、与看透一切心已死的漠然。
“我……”莫湮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回答百里捻。
百里捻缓缓抬起头来,眼前全是一片灰蒙,“那你也像王叔一样,觉得只有正统才能得天下吗?只要姜王室才是正统么?”
“我……我只是一个臣子而已,没、没想过这些。”
“那作为臣子,你是否觉得我是一位好君主呢?是否是值得跟随的君主呢?又是否能承载天下之主的位置呢?”
莫湮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王上,你……”
“莫湮,”百里捻突然一笑,眼中还带着点泪光,“我从不觉得什么王室一定是正统,天下需要的不是正统王室,而是让天下太平的君王。而我从未让天下太平过,和越戗公孙执越洆、甚至是宇文泱,并没有两样。”
“王上,不是的!他们本就蓄意谋乱天下,您只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而已,根他们本就不一样!这天下本就是你的天下!”
莫湮有些着急,他第一次伸手拉住了百里捻,搀扶着他,表情紧张。
百里捻却轻轻挥了下手,有些倦怠地坐在塌上,“你且下去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莫湮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百里捻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只好道一声“是”。给百里捻盖上了一件披风之后,离开了舒月阁。
躺在软塌上的人,十分倦怠,他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空洞与茫然。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从下午申时一直睡到第二天的午时,睡了足足十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有些暗沉,百里捻还以为是辰时,他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披了衣服往门口走去,这才知道天色不走了,这阴沉得不是辰时日头刚升起的昏暗,而是天要下雨的暗沉。
天空挤着密不透风的乌云,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灰色。乌云压得很低,仿佛挤压到了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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