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病》第5章


她与闵肃实在称不上什么交情,打个招呼后就各自吃饭,本是相安无事的。
后来嘛……嘿嘿,总之她是大获全胜就对了。
听出她的声音里藏着愉悦笑意,而那份愉悦显然是因闵肃而起,傅凛的牙根紧了紧。
“你无端端招惹他做什么?”
“没招惹啊,就刚好碰到,”被他这一追问,叶凤歌突然心虚地垂下眼帘,望着他墨黑的发顶,“我也是随口说说,原以为他不会搭理的。”
哪知闵肃也是闲极无聊,再加上掌勺大娘与烧火竹僮憋着坏在旁煽风点火,他脑子一热就应下了。
虽说同在这宅中生活了七年,但两人从未同桌共食过,闵肃对叶凤歌那可怕的食量一无所知,当场输了个底儿掉。
傅凛听出她这是藏着半截话没说,心中顿时又慌又烦。
不过他也知叶凤歌的性子吃软不吃硬,此刻她明显不想说真话,若强追着问,只怕两人又要闹僵。
于是只得按捺下刨根问底的心思,抿紧了唇,脑中转得飞快。
****
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后,叶凤歌便停了。
转身从小药罐子里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在掌心里搓热,“坐好,脸转过来。”
傅凛“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坐直,转头面对她,密长的双睫掩住星亮眸子,略仰起脸。
许是两人这些年太过亲近熟悉,叶凤歌已许久没有留心傅凛在长相上的变化。
此刻秋日晨光透过窗户纸从他背后渗进,沿着他的身周描了金色光晕。
墨发似缎散落,银袍像一泓倒影着月华的春水,衬着他面若冠玉、眉眼如画。
不知不觉间,当年那个病弱瘦小的稚童,已长成了这般出色的模样。
好看得不像话。
勾人心魂。
招人垂涎。
傅凛等了半晌也没动静,倏地睁眼,恰巧撞到她直勾勾怔忪的目光里。
叶凤歌如梦初醒,登时羞耻地红了脸,赶忙将掌心的药膏揉上他额角小小的肿块。
“你方才是……”傅凛忍笑,才起了个头,就被强势打断。
叶凤歌恼羞成怒地略添了力道,疼得他“嘶”了一声。“闭嘴,别说话!”
方什么才?!
方才什么事都没有!
她堂堂一个正经人,怎么可能无耻流氓、丧心病狂地对着亲自照看大的小孩儿发痴!
****
被叶凤歌押着回到主屋喝药时,傅凛原本还有些紧张,怕她会发现自己藏在柜子里的“秘密”。
结果“堂堂正经人”叶凤歌太过心虚,趁他在外间喝药的当口,冲进内间将那本《十香秘谱》抓起来藏到怀中,拔腿就跑。
傅凛疑惑地绕进内间,瞥见空空如也的床头小柜,顿时无声笑开。
仿佛就是这一朝一夕的功夫,七年来两人之间习以为常的平静就被打碎,乱成了一锅粥。
可正所谓不破不立,傅凛知道,从这一乱起,许多事就该不同了。
不过,叶凤歌对他实在太重要,他是断断不能轻举妄动、任性而为的。
得先好好想一想才是。
第五章 
需要傅五公子“好好想想”的事太多,其中最最迫在眉睫的,显然就是被他藏在柜子里的那张床单。
对他来说,被胡乱团成一坨塞在柜子里的那张床单,绝非寻常的床单。
那简直是张能夺命的床单。
叶凤歌走后,傅凛长身僵在房中,面红耳赤地瞪着紧闭的柜门。
眼前零碎闪过昨夜梦中的某些场景,胸臆间逐渐腾滚起莫名的羞耻、无措与焦躁,却又偷偷夹杂了点不太要脸的甜。
大多数人在面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时,总是容易无端惊慌,就如此刻的傅凛。
其实再过两三个月他就满十九了,按说对昨夜将床单弄“脏”的事不该陌生。
奈何他打出娘胎起就病弱得像养不活,从前瞧着总像比同龄孩子长得慢上好几年;昨夜之事,若换个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儿郎,只怕早习以为常了,偏到了他这里还真就是头一遭。
再加上他自幼缠绵病榻,被安顿到桐山来后,更是与“离群索居”没两样。在这般遭遇下长大,他对着旁人时性子难免有几分古怪、疏离,自就没谁愿对着他那心思莫测的脸谈些“少年郎必经之事”。
而他唯一肯亲近待之的叶凤歌终究是个姑娘家,压根儿没想到这茬。
况且,要说这件事他最不想让谁知道,那必是叶凤歌无疑。
他虽似懂非懂,却也隐约意识到,若叶凤歌知道昨夜自己在梦里对她做了些什么,她大概会拿石舂将他碾得比药粉还细。
他不是没想过把床单偷偷扔掉,或干脆找个僻静处一把火“毁尸灭迹”。
可转念一想,管事宿大娘是个细致人,若叫她发现北院主屋寝房里少了条床单,只怕能带着宅子里几十号人掘地三尺,那叶凤歌能不知道才怪。
纠结许久后,他咬咬牙打开柜门,取出件冬日里才用得上的宽厚大氅,硬生生将那床单给裹了进去。
****
今日在傅凛跟前当值的竹僮名唤承恩。
先前顺子来送过药之后,承恩便接了顺子的班,一直在寝房外头的廊柱旁安静候着。
听得背后有开门声,承恩赶忙转身迎上去。
傅凛站在门内,只拉开小小一条门缝,淡声道:“承恩,你会洗衣裳吧?”
他依稀记得,洗衣房里的活是宿大娘安排众人轮值去做的。
“会!”承恩重重点头,“五爷有衣裳要……”
话还没说完,傅凛已举步行出,将大氅裹成的包袱塞到他怀里。
“去西院温泉。”
承恩与傅凛同年,在宅中竹僮、丫头们中间算是年长的,没有顺子、阿娆他们那样活泼多话,性子还算憨实稳重。
他虽心中奇怪为何大早上要去温泉,为何去温泉之前要先问会不会洗衣,又为何不走侧门那条更近些的路,而要从后门绕出去……
虽疑惑重重,老实的承恩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那包袱紧紧跟在傅凛身侧。
傅凛举步徐行,头也不回地吩咐道:“闵肃,你今日不用跟,自己歇着去吧。”
不知藏身在何处的闵肃出声应下。
****
这座别业就傅凛一个正经主人,西院的房间自都闲着。
除了个把月会有人来洒扫一次,以及有时叶凤歌会押着傅凛来温泉泡一泡之外,这里平日大都是静悄悄的。
温泉是山间原本就有的一泓活水,早年傅家建宅时圈进西院一并盖了。
院墙外头有几棵枝繁叶茂的百年皂角,此刻正当季,肥硕的皂角子在枝头上晃晃悠悠,热闹得很。
待承恩捧着一大把皂角子回到温泉室,窝在池边坐榻上出神的傅凛回魂,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谁问也不许说。”
许是因着有求于人,心中又羞赧的缘故,此刻傅凛少了平日那冷清清的疏离,小小别扭的神情倒是个少年郎该有的模样。
“五爷放心,我不说,”承恩忍不住咧嘴一笑,垂下脸大着胆子嘀咕道,“其实也不必害臊,哪个儿郎都这样过来的。”
说完,承恩端了小圆凳来坐在池边,将那床单浸到散着热气的温泉池中。
傅凛若有所思地抿唇,盯着他忙碌的背影半晌后,忽然开口,“每个人都……这样过来的?”
不全是那本《十香秘谱》“有毒”的缘故?
其实承恩平日里话不多,不过此刻就只他们两个年岁相近的儿郎,加之傅凛的态度又比平日亲和些,承恩也就少了些拘束。
见傅凛似乎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承恩嘿嘿笑着,边洗着床单边充当起“答疑大哥”来。
气氛融洽,傅凛便又问了些从前半懂不懂的事,得了承恩一一解答后,他心中松了许多,宛如拨云见日。
少年人之间的交情,在这种话题下最是容易突飞猛进。
虽承恩再三对傅凛保证,绝没有人敢因此笑话他,他心中还是有点别扭,不想这事被叶凤歌知道。
很怕她会因此反感,甚至疏远他。
待到床单洗完,傅凛与承恩达成了共识:若是有人问起这床单,就说是承恩不小心洒了茶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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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院已过了午时。
听说叶凤歌拿了纸笔不知躲到哪里画图去了,傅凛顿时没了胃口,敷衍地喝了半盅鸡汤后,就踱回寝房去小憩。
他也没回内间,随意搭了条小绒毯在临窗的软榻上歪着,不多会儿,就迷迷糊糊入了梦。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目所之及的一切,都是七年前刚被送到这宅子来时的模样。
连床榻上那个病歪歪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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