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查1938》第30章


武伯英用蓝色笔头把平民坊一带圈起来:“平民坊是宣侠父住的地方,查完八办,第二个重点就是这里。虽然有四个出入口,但是有那个假设前提,就先把宣侠父回家的路线,定在平民巷北口。有一点你们必须清楚,这次任务是戴局长和徐局长的双重密令,是蒋总裁的特别指示,一定要查清,可以彻查任何人。我们现在是为总裁办差,后台比谁都硬,你们不要有任何顾虑,有什么看法就谈出来。骡子,如果让你来搞宣侠父,在平民巷内收拾他,最佳地点是哪里?”
众人一听为总裁办事,个个都神圣了起来,为总裁就是为国家。罗子春略一迟疑:“我觉得,应该是刚拐过弯去。”
众人也随声附和,纷纷表示同意。武伯英把烟头摁灭在平民巷拐弯处,狰狞着嘴角:“不管在哪里搞,我们都要把平民坊,掘地三尺。”
蒋宝珍上午过得特不痛快,预示着全天都不会顺当。这些年来挑挑拣拣,好不容易遇见个顺眼的,还没胆量。她上楼到了叔父办公室,刚埋怨发泄几句,就遭了训斥,更不痛快。
蒋鼎文语气不悦:“去武伯英那边了,你能不能矜持一点?也够给我丢人的。还把头发烫了一下,干什么,女为悦己者容?”
蒋宝珍的肺都气炸了,知道叔父留口德,伸手将头发扒拉了一下。“我这就去洗了,知道谁告诉你的。除了徐亦觉那狗东西告密,还有谁?我刚才经过办公室门口,就见他在里面怪笑!”
蒋鼎文心中很疼侄女,觉得有些过分,口气里带了些歉意劝慰:“徐亦觉是为我好,我是为你好。古话说,男人多薄情,女人多痴情。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也不用我给你再多讲,这两句把我的意思都表达了。”
蒋宝珍听言沉默了片刻,觉着那日叔父叫自己陪餐,似有撮合之意,今天奇怪又突然荡然无存。她我行我素惯了,从怦然心动到情意绵绵快,到恩断义绝也快,以至于生出对武伯英的恨意。“我也听说了,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烧到你身上了。”
蒋鼎文心中一惊:“谁说的,什么火?”
“不知道具体,只知道他正和你过不去。”
蒋鼎文见隐秘并未透出,再没追究来源,不屑道:“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叔叔放心,我能分清,与你为敌的,自然也是我的仇敌。”
蒋鼎文欣慰:“不说这些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洗个澡,把不愉快,就都洗掉了。”
蒋宝珍感激地看了叔父一眼,谁对自己好,不言而喻。她听话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回来,到了休息间里。把桌上托盘里的西瓜牙子,端起来全部倒进垃圾桶。叔父疼爱自己,自己也应爱戴叔父,亲情是世间最真的情感。血缘关系是自有之情,而男女之间就算结成夫妻,也是应有之情,况且他还是未有。“立秋了,西瓜不能再吃。”
蒋鼎文一愣:“哪天?”
“前天。”
蒋鼎文想了想,记起正是武伯英威胁自己那天。“这么快,就秋天了。唉,西安和老家不一样,四季分明,人也分明。秋来春去,毫不留情,你来我往,毫无交情。”
武伯英带着手下出了黄楼后门,楼后立着几栋二层小楼,分驻一些非直属单位,和几个独立办公的直属单位。如今蒋鼎文身兼数职,除了基层单位分得清楚,把上层机关粘合起来,就像麻绳捆着一束木柴。西墙边的小楼,是电讯处的办公区,一些身着军装的人员,往来穿梭,忙忙活活。武伯英没在意,领头朝大院后门走去。电讯处底楼走廊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年近三十模样,靠着捎色斑驳的红漆木柱,有一口没一口抽着烟。他皱眉抬眼,看见武伯英一行,带着惊喜亮嗓子招呼:“武处长,出去呀!”
武伯英听音停步,侧头看着没认出是谁,只见一身短袖军装,人一穿军装,模样就相近。那人扔掉烟头,走过来几步。武伯英转身面对他,还是未端详出所以然,军衔是少校。那人走近了问:“老处长,把我忘了?”
“没有,师孟,烧成灰我也认得你。”
二人双手相握,均有久别重逢的感慨。实际也就是西安事变至今,但那场变故实在巨大,叫人有隔世之感。师孟接替被清除的共党潜谍李直,当了三个多月老调查处一科机要电讯科长,实际武伯英当正处长,不过也就一个半月。但是当时,每日之事都是新颖而繁杂,足可当赋闲时的一月来计,所以二人的友谊,似乎已有了三四年深厚。事变后调查处烟消云散,成员死伤走失,今日重逢不可不谓:“劫波度尽兄弟在,故人失踪今又来。”
罗子春和师孟也认识,赶紧上来握手,互相拍拍胳膊。
武伯英吩咐罗子春:“你带着他们先去,到地方等着,我和师科长,说几句话。”
罗子春得令,又和师孟相互笑笑,带着赵庸他们出了后门。武伯英转头又仔细端详师孟,虽还是技术派的老样子,但风霜味道更浓,加之一身军装,威风了不少,也显成熟。“我还以为你早就离开了西安,以为咱们的老人手,就只剩下罗子春一个了。真的,见你之前,以为不是死了,就是回老家了。”
“死倒是没死,当时也想过回陕北老家,但是事变解决之后,共产党把陕北占完了,肤施又叫了延安,回不去了。”师孟说着做了个枪打头的手势,“我是老调查处的,回去只能这样,特务嘛!”
武伯英回味着点头:“早知道你也在新城,我就向蒋主任申请,把你要过来。”
师孟略带感激摇头:“就算你想要我,我也去不了,破反专署是绝密单位,我进不成。你一出山,我就知道了,上面通知把你那部电话机的名字,换成了武伯英。我是管这个的,你的话机和高层领导一样,纳入了二十四小时值守范围,随要随接,随接随转。”
武伯英脸上埋怨,心里真诚:“你知道,也不来找我。怎么样,在电讯处,还是老本行?”
师孟苦笑:“哪还能干老本行。我现在属于非涉密人员,进不了机要科,连电报科都进不了,在电话科。”
“科长?”
“不是,哪能啊。”
“副科长?”
“也不是,技术工程师。干修理工的事,挣修理工的钱,挺好的。蒋主任能收留我,我就很满足了。再说也不愿意干那事了,少担多少心,多睡多少觉。”
武伯英和师孟告别之后,一路回味从前的日子,潦草混乱。西安的世事就像一堆干草,张学良、杨虎城、共产党,你一钗子他一攮子,弄得又大又乱。如今蒋鼎文把这些干草全压成了一大捆,绑扎得瓷实异常,但干草还是乱的,一点也未改变。快走到平民坊街口,他看见五个手下,突然有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师孟熟悉又陌生的脸,伍云甫说过电话未被监听,才打电话来安顿联络事宜。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又干过保密通信,如非万无一失绝不会冒失。那么他肯定之肯定的消息,从何而来,莫不成就是师孟?

破反专署的调查,先从宣侠父租住的平民坊五号院开始。这里绝非案发现场,宣侠父失踪前也没回来过,一些小线索在伍云甫的调查报告里就有,些微得没有价值。平民坊不大,住的人却特多特杂,仅就五号院来说住了十多户。干什么的都有,小职员、小商人,小工人、小教师,武伯英一眼认出来其中两个,是宣侠父的秘密警卫员,那晚却没起到作用。他假装没看出来,伍云甫也在保密,两个秘密警卫更是装作互不熟悉,不过同在屋檐下见面打招呼。宣侠父住处的东西已被八办收拾干净,只留下了空空的房子和空空的家具。武伯英觉得索然无味,五号院没有一点价值,还不如外面的街道。他很快就放弃这个院子,所有住户都以为他们是西安市警察局的,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离开五号院,整个平民坊都知道警察局来人,调查搞政治的浙江客失踪。线索不多,没必要浪费精力,武伯英干脆分组从两头访起。自己带着梁世兴、彭万明从平民坊西口开始,西口在北大街上。罗子春带着赵庸、李兴邦从平民坊北口开始,北口在崇礼路上。宣侠父选此地居住,既摆脱了八办在交往上的无形羁绊,又消除了统战对象的忌讳。和新城大院、七贤庄、蒋公馆相距不远,组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菱形,各执一角。两组人一家家扫听,询问阴历七月初五晚上的所见所闻,出了这家进了隔壁或者对门,在街道来回穿梭。直到午饭时节,也没有一个虱子大的线索爬出来。如果不是尚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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