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第401章


“这个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是不是来得太莽撞了。”
“这可是没人强迫你的。现在觉得不对了么?”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有点发昏。要说咱们千里迢迢来此就是看场热闹,未免太说不过去……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罢。咱们的女儿在哪里?”
“筱筱四岁了,都会跑了吧。上次见她是在淄州,不过小香一向看她十分着紧,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的。”
“那应该是在东港了。会叫爸爸了吧。”吴忧眼底里全是温情。“就是为了看看我的女儿,这一趟冒多少风险也值得了。小君,我希望这趟能把筱筱接出来,咱们自己抚养,你看好不好?”
“当然好了!上次我说要带走筱筱,小香说你在云州尚无根基,我又是孤身一人,只怕孩儿跟了我去会受苦。这次看她还有甚话说。”
“其实筱筱在淄州的确安生很多,但我吴忧的孩儿便要从小经得风浪,不用她做什么大家闺秀,只要她活得逍遥自在。”
“嗯,其实我总瞧着小香辛苦,一个人支撑偌大基业,劳心费神。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她一直有咳血之症,只怕性命是不会久长的。只是这等暗疾最忌劳心,最需静养,她偏偏又是那争强好胜的性子,半点不肯听人劝……可怜我这妹妹,一身担这许多沉重。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将来像她一样自苦。”
阮君想起阮香诸般艰难,眼圈儿不禁红了。阮家姐妹三人,以阮香最小,成就却是最大。大姐阮宁远嫁怀州,也算是为家族做出了牺牲,唯有自己,从未替家族大业作出过任何贡献,有心为小妹分担点什么,却茫然不知从何处下手,反而是处处受到阮香的照顾。一念至此,只觉得小香十分可怜,和自己抢丈夫也不觉得是多么不可容忍的一件事了,毕竟阮香为了家国大业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东西,唯有在这情感上似乎要有所寄托,却还被自己这个姐姐抢先一步,其实现在越看吴忧和阮香才是最登对的一对。但想归想,果真让她牺牲自己成全妹妹,她是一千个委屈,一万个不肯的。
叹了口气,阮君蜷缩在吴忧怀里,紧紧抱住了丈夫,想道,妹妹有她的事业和追求,有她的军队和人民,有那么多事情要操心,我却只要一个小小的家,只要一个疼爱我的丈夫,除了这个,我别无所求,小香,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阮君沉沉睡去,吴忧却是难以入眠,仰面躺在柔软的床上,怀里是自己的发妻。她温软的娇躯散发着阵阵暖意,缎子一般长长的黑发铺散在被子上,她睡着后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小巧的鼻子呼出温湿的气息,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皱起来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来,纤纤玉手不时在吴忧身上抓挠一下。
油灯静静地燃烧着,火焰不时跳跃几下,灯油里面不知添加了什么香料,燃烧过后非但没有刺鼻的烟味,反倒有股醉人的馨香。窗外北风凄厉地吼叫起来了,吹得窗棂似乎都在发抖。
吴忧慢慢回忆起这几年的经历来了,从黑风寨弟兄四人无忧无虑地过活,到阮香的到来让这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灵州征战、淄州攻略,出走云州,颠沛流离,艰难创业,一桩桩、一件件,短短六七年的功夫,自己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情,双手沾染了这么多血腥。不可抑制的,眼前浮现出来的全是自己亲历的各种各样的死亡——那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的人,那一幕幕血腥的杀戮,饥饿的折磨,那种无能为力的苦楚,奔涌出现的图景一下子充满了吴忧的头脑,吴忧只觉得头如针扎一般痛楚起来。难道又犯病了?吴忧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起来。一道清流从吴忧的百会穴涌出,沿着全身经脉快速游走,循环一周后,吴忧燥热的身体整个放松下来。“东夷的巫术还真是管用啊。”疼痛得到缓解之后,吴忧不由得感慨一番。
出了一身大汗,吴忧更觉得睡不着了,索性披衣下床,走到院子中,天上寒星闪耀,大风。吴忧站得像标枪一样笔直。
“将军,有什么吩咐么?”曲幽之如同一个幽灵一般从墙角晃了出来。
“你还在?”吴忧颇有些意外。
“小人一直在。”
“你为什么不象晓玉一样称我军师?”
“吕将军呼将军为军师者,为私也。将军离开清河已经四年,再也不可能是清河的军师了。吕将军乃是将军故人,如此称呼并无不妥,小人是公主提拔,从入清河,并不知有甚么军师,况且清河军中并不设军师一职。若是随口乱叫,于礼不合。将军领云西都护,数年来屡却强敌,震慑北疆,小人是极佩服的。”
“清河军……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这般知礼守节。不过你的职务是什么,为什么只是自谦小人?”
“小人只在军令部领一份闲俸,挂一个虚衔,主要是做吕将军的助手,不敢以此自矜。”
“你可知道清河公主要招婿?”
“小人听说了。”
“此事是真是假?”
“是真的,又不是真的。”
“此话怎讲?”
“公主的幕僚们提出此议,公主并非情愿,却也没有反对。本次求婚的人选将经过幕僚们的审核,最后选谁,公主决定。但无论选谁,公主的婚事是不能拖了。”
“那么说这是真的了,怎么还说是假的呢?”
“公主身份尊贵,位高权重,姿容绝代,一般人根本不敢起心奢望,这次本没打算就能寻得良配,按照现有的宾客名单而言,便有求婚者也只能算是应景,即便最固执的先生也不敢强迫公主嫁给她不喜欢的人的。年龄、婚配、名望、地位都要与公主相当的,只怕不宜找到。”
“你见过宾客名单?”
“小人有幸参与草拟。”
“名单上都有谁?”
“圣京张潋,柴州穆恬,泸州赵扬,吉州晏翎,是为四公子,屏兰星瀚,南蛮蒙勇,迷齐狐淼,东海利蓝家,奇娜多罗,梦多买买提,是为六王子,唐琪、孙政、刘向、将军、呼兰、伽兰为六宾客,另有大周十一州青年才俊二十余人,同赴盛会。”
“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可是我怎么都没有见到请柬?难道这盛会的日期还没定下来么?还是我不配接到这样一份请柬?”
“将军容禀。原本是定在今年正旦,但诸位王子宾客多有路远不及者,加上兵连祸结,又有因各种缘故不能按时赴会者。此名单一再修订,时间一拖再拖,一直耽误至今。所幸消息传递还算及时,如今宾客已经陆续到了多半,最晚上元节,借上元庆典即可进行。到不了的宾客就不再等了。送请柬的使者头年就已经出发,但因地面不平静,路上遭了什么不测也说不定。”
“现在来的都有谁?”
“吉州晏翎,屏兰星瀚,东海利蓝家,奇娜多罗,梦多买买提五位亲来,圣京、柴州、开州、怀州都有使者来,徽州孙政遣子孙髦来,南蛮蒙勇,迷齐狐淼、呼兰、伽兰等还没有消息。将军能亲来,清河蓬荜生辉。”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说话?”
“小人常自惭愧。”
“为何惭愧?”
“圣贤教诲,寡言修德,令言败德,勿效小人甘言佞幸,是以听将军此言,小人不敢以为是夸赞。”
“你很好!很好!”吴忧真心地微笑了,“抬起头来吧。你这样知书达理还懂得谦让的孩子真是难得。我得说,如果十年内你死不了,一定会成为一个人物。”他有点怜惜地抚摸着曲幽之微抬起来的极其俊美的面庞。“可惜你长得这般秀美,却是你进取的障碍。”
曲幽之望着夜空下吴忧俊美而略带狰狞的面孔,呼吸一下子摒住了。他本来是个极其自负的人,但他从没想到过,这世上居然真有只凭着眼神就可以征服别人的人。吴忧那种阴柔邪异的美丽和刚健的军人气概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糅合成一种难以言传的男性魅力。曲幽之一下子就迷失其中难以自拔。现在他似乎理解了,当初吴忧是凭什么样的魅力将草创的靖难军融为一个整体的,也明白了为什么至今靖难军旧人还对吴忧念念不忘。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灼热光芒似乎灼痛了吴忧的眼睛,被这俊美远胜一般女子的男子这样瞧着,吴忧的心里竟是无来由地一跳。
“你还只是个孩子呢!”吴忧温和地笑了,收回了自己的手。“去吧,好好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要急着建功立业,你还太年轻。记住了,在这乱世里,活着的人才有机会。”
吴忧转身回屋,却听到身后一声匕首出鞘的脆响,愕然转头看时,却见曲幽之手握一柄精钢匕首,右颊上一道新划的深深的伤口正在淌血。
吴忧失惊道:“你这是何意?”
曲幽之幽幽一笑道:“我信‘军师’的话。这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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