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第479章


“将军请务必接旨。忠奸自有圣主明辨,别人不知,咱家可是都瞧在眼里,将军那是大大的忠臣。”
两人又推让半天,吴忧最后才勉为其难地接了旨,朱公公也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促成皇帝召见吴忧。吴忧厚赉朱公公。
朱某回城后即将吴忧的要求上报天子。郭奉等张家重臣当即破口大骂吴忧趁火打劫,不少公卿虽非张氏一党,却也深怕外兵入京免不了又是一番烧杀洗劫——他们大多数人都经历了十几年前的张家铁骑洗城,那可同样是来自云州的野蛮军队——因此他们也坚决反对云州骑兵入城陛见。这样一闹,支持吴忧等入城的官僚就只占少数,却都是抱着不同的心思:有的是真心期盼这位“民族英雄”能赶走“反叛”的开州蛮子;有的是想借乱局搏一把,说不定就能平步青云;更有不少是阮香和吴忧多年来经营拉拢的官吏,借机兴风作浪,将圣京局势弄乱……凡此种种,虽然反对吴忧入城的一派在人数上占优,无奈形势比人强,谁也没有这个胆子站出来说能击退杨影的开州军。这时候以一己之力担负起守城重任的古熙将军的态度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但他在这个敏感时候意外地保持了沉默,而朝堂诸公公认最有智计的楚元礼,这几天一直就宿在张潋的府上,根本没有露面。张潋这个决策者,却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外人,据传已经病入膏肓,甚至他原来的亲信谢朌、黄希增等都遭到疏远。
楚元礼此人却是个异数。他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凭着过人的才干很快上位,并且出任了权柄最重的大将军府长史一职,直接与闻机密决策。很多人相信,最近从中枢发出的指令,恐怕有大半是出自楚元礼的手笔,不少张氏老臣心下不忿,无奈连见张潋一面犹难,更别提弹劾楚元礼弄权了。时间就在公卿们的吵闹中悄然流逝,尽管吵嚷不休,所有人却都知道,有权作出决定的并非那个高坐宝座上的少年皇帝,而是深居大将军府的张氏当家人张潋。
开州军队虽然作出了合围的态势,却并没有继续紧逼攻城。杨影心里恨得痒痒的,跟王破敌两场大战下来,虽然成功将王军逐出圣京,开州军队的战兵伤亡却也超过了七千,而这一战,他本不想打的……所幸此战缴获王军战马近万匹,除去伤损不能上阵的,还足足有七千之数,都是彪悍的云州战马,这可是买都买不到的上品战马!这笔意外收获让杨影做梦都能笑醒——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可以像清河、云州一般,拥有强大的骑兵部队。
开州侦骑已经发现萨都的十余万大军正猛扑向圣京,这头老虎可惹不起,杨影心里盘算着打退堂鼓。这一次出兵开州已经捞到了足够的便宜,若再僵持下去,恐怕讨不了好去。萨都这头猛虎,还是交给阮香和吴忧去头疼吧。一旦决定了撤退,杨影要做的就剩下怎么捞最后一笔的问题了。
二月,开州使者借贺岁为名,再次进京谈判,条件却是放宽了许多:杨影索要公爵爵位,车骑将军印绶,授节钺,开州牧、柴州牧,并附上长长的一串要求任命的官员名单,并索银百万犒军,还有张潋让出大将军一职,由阮香取而代之等等,虽然条件依旧苛刻,却已经不似先前那么咄咄逼人,并且开州使者暗示,这条件还有可商量的余地。朝中重臣们把吴忧丢在一边,又开始研究开州提出的条件,经过细致的计算,他们发现除了发银犒赏“叛军”有点困难之外,其他条件不过是一纸任命几枚印章即可打发,因此颇为意动。当然张氏退位是办不到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条件不过是开州嫁祸清河的伎俩。朝堂上议论一番以后,难得地达成一致,官爵钱财全都答应,先哄开州“叛军”撤军再说。黄希增被派遣为代表去大将军府请旨。
张潋依旧没有出面,黄希增只见到了长史楚元礼。黄希增将来意一说,楚元礼皱起眉头思索片刻道:“这是朝廷诸公公议?”黄希增说是。楚元礼又问:“黄公以为如何?”黄希增道:“或可退敌。”楚元礼冷笑道:“对勤王军疑神疑鬼,对叛军却要封官赐银,楚某鄙陋,不曾听说过这样的高见。”黄希增道:“吴忧名为勤王,实则未必怀着好意。”楚元礼冷冷道:“这莫须有的罪名却真叫人无从辩起,楚某只是想不明白,一个是明摆着的叛贼,一个只是可能怀着恶意,赏开州而远云州,嘿嘿,想不通啊。”黄希增被他讥讽地脸上挂不住,辩解道:“吴忧如何且不管他,开州却是迫在眉睫的威胁,诸公这个决议也是解困之举。叛军流连圣京,恐非百姓之福。”楚元礼怒极反笑道:“黄公以为那杨影刚取得连场大胜却为何忽然软了下来?”黄希增不懂军事,自然答不上来。楚元礼道:“这是因为神威将军马上就要到了,杨影要撤军了。”黄希增惊道:“当真!?”楚元礼道:“当然。所以杨影的条件一定不能答应。就算对圣京百姓有所损伤也不能助长叛军的气焰。”黄希增恍然道:“如此,大将军是早有成算了?”楚元礼道:“这是自然。”黄希增大喜道:“既然如此,便有劳楚大人请大将军早作决断,以释众人之疑。”楚元礼应承。黄希增去后,楚元礼暗自鄙夷道:“书生!”
楚元礼晋见张潋,张潋近日病情沉重,每日只有一个时辰理事。大将军录尚书事执掌的大部分事务都是楚元礼与六曹主事直接处理,楚元礼作为六曹之首的长史,虽然不过千石的职禄,手中的权柄却几乎便相当于宰相,现在已经有人暗地里称他为“隐相”,作为一个外来人,他能这样迅速地取得张潋的信任并且掌握权柄,着实让人侧目。
张潋歪躺在卧榻上,听了楚元礼的报告问道:“萨都当真来了?”
“估算日期,应当是不错了。而且开州已有退意,必是侦知我军的动向。”
“萨都——”张潋忽然叹了口气,“现在还有谁可以信任?”
“只要主公信任,那么他就是可信的。”楚元礼沉声道。
“先生想是有了定计?”
“逐杨影,留吴忧,观萨都、清河斗。”
“可是我们只有三万兵。”
“圣京是天下平衡的支点,只要用谋得当,三万兵也能保住张氏基业。”
“唉!可惜苏先生早逝……”
“苏平是老大人的臣子,不是主公您的。当此危难之时,主公不可作此妇人之语,徒惹人耻笑!”楚元礼的口气分外严厉起来了,仿佛在训斥一名不长进的晚辈。
张潋对于楚元礼的出言不逊却似乎并不介意,温和地笑了笑道:“先生说的是。”
“现在朝野都盛传主公病重,主公应勉力振作,巡视诸营,提振民心士气。”
张潋苦笑道:“我确是有病,这不是谣言。”
“主公一身干系甚大,不可如此丧气,即便不能遍视诸营,至少也要典阅禁军。”
“好罢……”张潋很不情愿地长叹一口气,看了看自己骨瘦如柴的双手,仿佛是为了惩罚他毒害亲父的恶行,这说不上来的病痛突如其来,搜骨吸髓,几乎将他全部精力都榨干,夜夜噩梦严重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以至于他经常地精神恍惚。他还没有子嗣,他还年轻,这本来不成为问题,但得病之后,他完全没有了与妻妾们亲近的心思,绝嗣的恐惧时时攫住他的心,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张家的基业断送在自己手上。张静斋服药后神思昏聩、苏平病亡,他自己也生了这原因不明的怪病,张潋的心态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要是放在以前,他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信任楚元礼这样一个新人并予以大权的,但现在他只觉得生命的精气神都在飞速地流逝,任何灵丹妙药都失去了作用,起先还强撑着走动练剑,现在完全放弃了。他厌烦处理繁杂的事务,厌烦见那些满口国家大事的官僚,讨厌那些心怀不轨的将领……幸好有楚元礼这个特别能干的下属,好似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楚元礼能文能武,足智多谋,权变机敏,好似另一个苏平复生,于是自然而然就接手了所有的事务。楚元礼做事条理清晰,杀伐果断,借着张潋这张虎皮,威望自然扶摇直上。
新年,张潋与天子于金銮殿接受百官赞贺,楚元礼有意将张潋座椅置于帝前,命人暗中监视记录百官神态表情。次日,以殿前失仪将昭武将军彭章、侍御史索伏、侍中阚秘等大臣十三人下狱。这十三人一向属于朝堂上的中间派,他们的下狱表明张氏对这些骑墙派的容忍到了极限,于是中间派大臣不得不纷纷表明立场,作为一个派系不再存在。经过此事,明确表示支持张氏的大臣从来没有这么多,而一向支持张氏最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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