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凶险,小心狼犬》第13章


他虽然语焉不详,但她也明白他是背负秘密的人,否则怎会连姓名都不肯透露,也不再深究。望了一下天色,估摸着已近日中,便想着准备中食,到厨房转了一圈却又回来了。
他只听到她沮丧的声音,“好像没有米面了。”
他们菜的来源是采野菜和打猎,而米、面等是囤积的,他闻此言,虽不是很担心,却也配合地问道:“那怎么办?”
“去附近的村寨买。”
“那便去。”
她望天,“可是最近的村寨也要走一个半时辰……”
“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他很淡定地道,“放心,我一时饿不死。”
“谁担心你了,”她翻白眼,“我是想到要走那么久、那么远还要提着那么多米面回来便觉得累。”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怎么就失明了呢?失聪、失语、失去嗅觉、失去味觉都比失明好啊。”
他看不到她的目光,毫无压力地摊手,“我也这样认为。”
就算不情愿也好,她最后还是去了。
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一个人在楼中,细细摸着竹枝,偶尔用短刀做上标记,窗外风动枝叶声、虫鸣声、鸟叫声声声入耳,却唯独不闻人声,他心中徒然生出一种孤寂与不安。自他失明以来,虽然一开始亦感难受,却很快平稳下来,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内心强大,直到此刻方明白,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存在。
她从来不把他的失明当做一回事,一直与他说话;令他同她去采药、打水、烧水、洗碗、洗衣服、晾衣服、晒草药;她给他喝药、施针,从来都不解释,仿佛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令他理所当然地相信自己,也信任她。
他在山中忘了岁月时日,也愿意一直过这般平静淡泊的生活,但却越发清楚地明白,他的时间不多了……
她背了米面匆匆赶回卯蚩寨,远远便听闻声声清朗歌诵声传来,铮铮如龙吟浩荡。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渐渐近了,但见一人作剑舞,以竹当剑,却丝毫不减其凌厉。婉转低回间流风拂袖,仿若流云,云中身姿惊鸿翩然,游龙当空,畅怀舒志,气凌九天。
她不想上前打扰,亦无法移开眼睛,只呆呆地站着着他。
倒是他似乎知道她回来了,依循她呼吸声寻来,道:“你回来了,需要我帮拿东西么?”
她才反应过来,把竹篮塞到他怀里,扯着他的袖子往灶房去,她忘记了,其实他早已熟悉周围环境,无需她带着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时日么?”她试图令自己从方才的一眼惊艳中回神,便扯话题道。
“什么?”
“端午节,我还带回了粽子!”她欢脱地令他放下竹篮,从中拿出一串粽子,“今天我们便吃粽子,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
“原来已是端午了……”他低语。
她注意力集中到粽子上,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啊,你说什么?”
他摇首表示无事,只浅笑道:“我也想换换口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梦初醒
当她再一次把药碗塞到他手里时,只闻她道:“你的毒清理得差不多啦,再过两日我便可帮你解蛊了,你的眼睛也可以看到了。”
他又听闻她兴高采烈地道:“到那时候,你可以帮我多做些事了。”
他拿着药碗的手微微一僵,她问道:“你不高兴吗?”
他垂首微笑道:“自然高兴。”
晨曦再一次降临,柔和晨光照亮了室内,他照例很早便醒来,而她还在沉睡。今日是说好为他解蛊的日子,他知道她昨夜一直准备到深夜方入眠。她开始时候便告诉他,她只有五成把握解他的蛊毒,而她一步步为他解毒却从未行差踏错,她有多用心即使他失明也能知晓。
两人共眠已久,而今已完全习惯有人睡在身边,心理的放松导致的结果便是偶尔身体也会碰到一起,便如此刻,他的手臂挨着她的身体,他能听闻她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还有细微的吐息喷到他脖子上。他也会偶尔在心中描绘她的颜容,却从未有如此刻一般迫切想知道她的相貌,不过或许近日便能看到……他的心中一阵柔软,此刻忽现转身拥抱她的冲动。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也没有动作,只是再闭上眼沉睡,直到她把他叫醒。
“喂,起来啦!”她推着他道。
他一向浅眠,在此处一久却睡得不错,她叫了一阵才醒来,正要坐起,却被她按住肩膀道:“别坐起来了,反正我给你施针你要躺着。”
他便乖乖地躺着,她似乎很兴奋,更衣后便迫不及待地取出银针、药物与器皿,连朝食也未用便为他解蛊。
他不是不紧张,心跳有些剧烈,身体更为敏感,她察觉到后便安抚他道:“放轻松,对我有点信心嘛。”
他莫名想笑,却也真的放松一些。
由于蛊虫对外来刺激反应迅捷,倘若硬要将其取出,反而会令其更深入体内,迅速侵蚀心脉,她一直令他喝药,实际上是要令他体内蛊虫日渐麻痹,终至死亡,算来今日蛊虫已亡,若不及时排出恐怕会留下后患。
她先将银针刺入他心脉上几处大穴,以防万一蛊虫未亡侵蚀心脉。后以细刀划开肩颈之处,便有黑血渗出,她用白布不断逝去渗出之血,又不断挤压伤口附近,终见蛊虫头部显现,但蛊虫似乎仍存活,头一缩便欲潜回,她一惊,眼快手疾将银针插入蛊虫头部,咬牙一扯出,便见一条细长黑虫沾在银针上,仍在微微扭曲挣扎,她将蛊虫一把丢入事先燃好的火中焚尽。
他并不觉很大痛苦,比起以前受过的伤这并不算什么,但从身体中取出蛊虫仍然有一种诡异的痛痒,令人难受。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可以了么?”
她给他肩颈间的伤口上药,“上完药你便可以起来了。”
“为何我还是看不到?”他睁了睁眼,仍然是一片黑暗。
“你体内余毒未清,仍然要再喝几天药,”她答道,“眼睛也要再上药,原先我不敢轻易解你身上的毒,怕刺激蛊虫,只能暂时压制。”
“嗯。”他闷闷应道。
她将三指宽的白布浸上药浆蒙到他眼上,两端绕到他脑后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道:“三日之后,你便能完全痊愈。”
“谢谢你。”他道。
她拨弄着他脑后的蝴蝶结,仿佛极为喜欢,“我于你有救命之恩,你打算何以为报?”
“只要我能做到,凡你所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倒不必,”她轻咳一声,道:“你日后多帮我忙便是。”
他张了张口,却无法言语。
三日,他须饮九次汤药,眼上须换六次药,到最后一日,他眼上换最后一次药时,他忽然道:“今天已是第三日了么?我明日便要走了……”
他感觉她为他系布条的动作一紧,问道:“为何?”
“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做,本来时间便不多了……”
“你是早已决定好的么?”她的声音压抑着颤抖,“为何如今才告知我?”
“……”
“你是以为若一早道出,我便会不帮你解毒?”她语带讥讽地道。
他无法否认,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存在,他知道她是因为一个人留着村寨中寂寞才救他,若是她知晓他痊愈后无法相伴,是否会以此威胁他留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下愤怒,道:“事已至此,不出意外,你明日便会复明,我也无法阻止你离开,不如我现在便送你走。”
他蓦然睁眼,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他不知道她是怎样的表情,只闻她呼吸急促,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是我自以为是,你从未答应我要留下……”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可是我也不需要你陪我很久,只再要一个月,待他们回来,你再走不行么?”
“对不起……”他是没有答应过她要留下,可是他难道没有制造过默认的假象?此刻,他只能无力道,“你别哭……”
“谁哭了……”她伸手抹了抹眼睛,吸吸鼻子道,反正他看不见。她扯住他的袖子,领他向外走去,“要滚快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站住不动,轻声道:“我能不能明日再走?我想看看你……倘若日后……”
“谁稀罕你记住,”她冷道,“我日后也不想认识你,你要留下随便,你武功高强我无法勉强,大不了我躲开好了。”
他唯有苦笑,只好顺从地跟着她走。
卯蚩寨远离人烟,位于深山之中,且周围布有阵法,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近,念在他仍然看不见的份上,她打算将他送到最近的村寨了事。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她只扯着他的袖子闷头走路,他总是欲言又止。
一个半时辰的路因为照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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