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空城》第5章


她一愣,方才觉得自己太意气了,可心里对这个老人家更加有好感,伸手接过钱和包子,拍拍男孩头说:“看爷爷对你多好。”
看着爷孙俩离去的背影,浸月心底腾起一股悠远缠绵的情愫,正暗自感怀之际,左肩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她吓得叫了出来,向左扭头——不见人,又向右看去,才发现是魏子书。
“你无不无聊,这套把戏玩了多少遍,还不烦?!”
“嘿嘿,这套把戏玩多少遍了,你还要上当。”魏子书嬉皮笑脸:“没想到在外面碰上你,看来你是康复了。”
第4章 凉年暖月玉含烟
子书这话不问还好,一问正戳上她心尖,她状似无辜地问道:“只是不知重阳姐姐可好?”
“哦,她已痊愈,我——”才去看过她回来,生生忍住后半句,他道:“看快近晚膳了,不如选个酒馆坐下。”
在乎一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明明对他抱怨良多,却不愿意放过在一起的机会,说话间就到了平日里常去的一家酒楼。等菜的时候,她细心观察他明晰的唇线和浓黑的眉毛,可他全然未觉,正娴熟的用嘴接住一颗糖炒花生豆,又嘎嘣嘎嘣的嚼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但一定不是因为自己,她开始不平衡,找茬道:“魏子书,你这样整日里吊儿郎当,就不怕你爹爹找你麻烦?”
子书一个不小心掉了花生豆:“我哪里吊儿郎当了?”
“你可也有十七了?明年就要封官加爵了呢,可还是整日闲逛,怎么看也不像个当官的料。”
“那你呢,还不是没事就跑出来玩,还来个不伦不类的劫贫济富。”
“又怎样,我是女子,女子又不用当官做事!”原来他看见了。
“可女子需贤惠持家,你成日里往外面疯跑,一看就不是相夫教子的样,叫谁敢娶你?”
“要不你替我操心操心。”这话从子书嘴里说出来,她不由得又浮想联翩。
“行啊!”魏子书立即道:“算来算去,我们一起长大的几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与你最为般配。”
“谁呀?”
“宗泽兄!”话题转移成功,子书窃笑:“他年纪轻轻便是治仪正,再过几年,保不定就能升到銮仪卫,最重要一点啊,也是你们女孩子看重的,他心思细腻,温和儒雅,尤其对你,从小便是百依百顺,关怀备至,所以,你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日后也省得我为你操心不是,嘿嘿!”今日他去源府,源宗泽向他提起了这事,希望他探探浸月的口风,必要时候,可以若有似无的撮合一下,因此在吃饭的时候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子书——”浸月低头做了一会儿娇羞状,忽然发出轻柔暧昧的一声。
“哎!”他应道,她从未不带姓地叫过他,不禁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今天你去源家了吧。”
“是啊,哦不,啊……”
“是去看重阳姐姐呢,还是和源大哥讨论我的亲事呢?”
子书挠挠头,说:“嘿嘿,你别瞎猜呀,我们讨论你干什么,都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问问而已。”
“这么说,就是去看重阳姐姐了——子书待人用心良苦,我和我大哥都看在眼里,你这么费心我的婚事,倒不如亲自同我大哥讲讲,也好有人给我做个主。”浸月故意强调“大哥”二字,笑得人畜无害。
“平常走动,应该的。”子书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其实他心知源重阳对自己并无特别之意。这两次探视,她都只敷衍几句便借口离身,留下她哥作陪,所以,与其说是去探视她,不如说是探视源宗泽,搞得子书甚是尴尬。谁知,这浸月长了副七窍玲珑心,谁对谁有情无意,她竟看得分明,看来自己是不用替源宗泽撮合了,倒要担心一下自己,子书脸上开始冒汗。
宁馨见二小姐一整晚都露出发自内心的愉悦笑意,一直保持到和魏少爷分手才落下来,就心知这次小姐是真不高兴了——她家二小姐就是越不开心就越笑靥灿烂的那种人,一路无话,直到进屋,才听见小姐说:“宁馨,给我梳梳头。”她便打来了热水,滴了两滴鸡舌髓露混着奶精下去,又拿了檀木宽梳从脑顶至发尾缓缓梳理。
浸月一直闭着眼,任宁馨摆弄着头发,头部的穴位被触按,激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等盆子里的玉足已经泡的热热软软时,她感到宁馨的一双手开始温柔而有力的拿捏着自己的脚趾、脚心和脚踝。紫丁香再次被搅动的水汽滚滚带出,屋内一片宁和,浸月的眼皮已经张不开了,倦意中被人抬上床,棉被压上来,铸成一个小窝,在里面什么都不用想,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沉沉睡去。
白日闲来无事,浸月歪着脑袋很久,然后开始翻箱倒柜,不一会,桌面上堆满了眉墨水粉胭脂膏的瓶瓶罐罐,宁馨打了盆水进屋,刚探了个头,立即偷偷溜走,在回廊上拉住一个丫鬟,小声说:“回避回避,二小姐又要给我们梳妆了。”丫鬟听了也是连连点头,赶紧跟了她离去。
这边的浸月把东西摆放停当,坐等不见人来,知道宁馨她们故意躲着她,不由得感到好笑,其实她早已想好了人选。
不一会儿,吕东安从他那个小厢房里被揪了出来,拘谨地坐到了二小姐的梳妆镜前。浸月正拿棉扑沾了些许白粉,往他脸上涂抹,抬眼一瞧,门口从上到下居然出现了两个头四只眼,便喊道:“宁馨,凝香,你们可是想来坐到这里?”
两头四眼立即隐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低下头对吕东安说:“嘿嘿,别怕,就咱俩玩玩。”
吕东安此时被要求保持下巴微抬的姿势,只瞪着无助的双眼,各种的器具,沾着各种的颜色,黑的绛的珠光的,圈勾描点画在他脸上,二小姐说“微微笑”,他便弯了嘴角,二小姐说“眼睛向上看”,他也照做。
“照照镜子吧。”终于结束了,浸月拍了拍手里的脂粉。
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即闭上了眼,低声说:“二小姐折煞奴才了!”
浸月咧着嘴笑道:“哈哈哈,这可是堂堂相国府二小姐在为你打扮,快来瞧瞧自己有多美!”镜中的男人好似女子铜镜晓妆般娇羞阖目。他被迫睁开又看了一遍自己,马上把目光挪开。
她说:“不喜欢吗?没关系的,只是玩玩,以前宁馨她们还被我画络腮胡子呢,我自己也给自己画的。”
“奴才不敢。”语言谦卑,却听不出感情。
“出门前洗了就好。”浸月想到他以前的遭遇,猜测他讨厌自己的相貌,赶紧把帕子递过去。
他也不接,只是说:“小姐刚梳妆完就擦掉,岂不可惜?”
“着实可惜!”想到这美丽的艺术品下一刻就要被毁,她不禁扼腕:“那怎么办?”
不知她是不是看错了,吕东安眼中闪过一丝隐忍而复杂的情绪,他站起身来,把浸月轻轻按到座位上,柔声说:“奴才愿为小姐打扮。”
说罢,他甩了一下垂坠的头发,随手用根丝带把脑后的发丝束住——浸月看在眼里,这个动作帅极了——几下工夫,为她绾了个双环望仙髻,纤柔的手指一一拂过桌面上琳琅满目的簪笄钿篦,最后落在一只翡翠步摇上,两指拈起,别向她鬓间。
她细细的端详着镜子中的两人:一个黛眉朱唇(这自然是吕东安),一个粉颊玉面;一个青丝闲束,一个云鬓高耸;一个静如秋水,一个笑若春风。不由得拍手笑道:“我们俩就是绝代双娇——娇花的娇!”说罢偷偷看了眼吕东安,还好,色无波澜,不像生气的样子。
“主子高兴,奴才的荣幸。”他做了个标准的女子拜谢之礼。
面前的人儿真美,说他是个男儿身,自己也不信。马上,她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惊讶,同时体会到他周遭的人为什么会那样待他。人是复杂的,有些感情明明是喜欢,表现出来却是伤害的行为,好比是青涩的时期的男孩总爱欺负自己中意的女孩子。那些平日殴打侮辱他的家奴,肯定也是贪恋他的外表,却内心羞于这种想法,对他冷嘲热讽、拳打脚踢,其实都是在发泄心中扭曲的情绪;而那些不打他的,比如自己的弟弟,就以待女子的方式去待他,直接扭曲了他的心灵。他反抗得了暴力,却反抗不了这潜移默化的角色游戏,如今扮演起女子,竟是如此的自然。
浸月揉揉眼睛告诉自己这是个男的,说:“你以前是不是常和月白玩过这个?”
吕东安当场石化,半天没吭出一个字。
“好吧,当我没说。”按照康熙来了定律,不否认就是默认,她想挽回自己的错误:“其实,我也可以不玩这个的。”
他跪在地上:“不关二小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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