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扇吟》第5章


?br /> “跟就跟吧。”谢扶苏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咕哝了一声。
青羽怔了怔,脸上的笑容如花苞般绽放、盛开。她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秦家,栖城贩扇最大中转商之一。听说眼下,外头有人贩卖仿制栖城扇,偏又做得很像,纵然栖城行家也未必分得出来,于是诸多外销生意都受了影响,秦家老太太急得气喘病都发了,请了几位神医不见效,听闻谢先生能治一些疑难杂症,故急匆匆地请他来试试。
青羽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的男子一起,去拜访一处全然陌生的人家。她紧紧跟在谢扶苏后面,只怕跟丢了。里头有什么小厮、婢子出来接谢扶苏,她连眼睛都没敢抬,只是跟着,但是人家忽然把她拦住了,“姑娘先等等。”
“呃?”青羽迟疑着。
“谢先生请进去,姑娘先在这儿等等。”那个全身香喷喷、看起来怪了不起的婢子重复了一遍。
都是下人,怎么气势相差这么多?青羽被压得不敢说话,单拿眼神向谢扶苏求助。
“你等一会儿吧。”谢扶苏无奈道,“没事的,不会很久。”
谁家庭院别砧杵(9)
青羽就呆呆地站着,也不敢坐。眼睛去研究自己的鞋面:唉,好旧,跟人家的不能比!一会儿,目光移远一点儿——咦,人家的地板上都有花纹呢,好漂亮!不愧是秦家……再移远一点儿,看到栏杆上的花是雕出来的,真漂亮,这个就叫“雕栏”吗?再远些,花园……嗯,这个就不如引秋坊了。不论是假山,还是花叶,坊主亲手设计的景色,总要比这个花园看起来舒服呢!
“喂,你在干什么?”忽然一个声音。
在哪里经历过呢?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从下往上——刺云丝履、暗花罗裳、珠玉彩绦佩饰、扁青纱勾金衫儿,分明是贵家儿孙,与她搭话作甚?青羽不敢看他脸,扭过头。他偏凑过来,“哎哎,问你话,你怎么不答我?”气息喷在她脖颈里,忽然笑了,“你脖子里挂的什么?”伸手就抓出来。
青羽怎料到这人这么放肆,吓得忙扬手,“还我!”这一急,眼睛彻底抬起来,便一怔。
她没想到这少年有这般好相貌。
那个眉眼、颜色,说是“眉如墨画、鬓若刀裁”,只怕太俗;待用“色若春晓、颜似韶华”,又怕唐突。只是那双黑水晶似的灵动眸子,那朵顶顶放肆,偏又亲切得不得了的笑容,便是青羽所知的什么字句里都不曾有过的。
她看得有些愣神。
少年握着她的黄金鱼儿,轻轻地转,“哎,怎么这么眼熟?”
青羽诧异道:“你说什么?”
少年又是笑。他的嘴唇有点儿薄,唇角天然就是弯弯的,笑起来极其动人。
“别急呀!”他道,“我只是觉得眼熟嘛,也许我也有过这东西?”
青羽急问道:“是吗?真的是你的?”
少年摸摸鼻子,“也许……”然后突然放声笑起来,“好了,不逗你了。我怎么会说你拿了我的东西。不过哎,我好像真的有过这一类东西,我们真的很有缘,是不是?”
青羽的眉毛皱到一起,“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是你小时候送我的吗?”
少年原不过随口一说,借以搭讪,见女孩子如此认真,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吟吟将黄金鱼儿在指间拈一拈,递还她,“谁知道呢,你看我像不像?”青羽没及时伸手接住,少年便要替她塞回领口去,青羽大窘,忙退后了两步,道:“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样?”眼泪又要涌上来。
她双颊柔软*,急时更添芙蓉的颜色,少年看得心中一荡。再看她黑眸子里盈盈泪光,三分怜惜,七分却更想调戏。他凑过去,闻着她身上的幽幽香味,忖道:这又不是脂粉香,又不是熏香,难道是她身上自有的么?想着,便抬手在鼻端嗅嗅。青羽道:“你干什么?”少年便贴在她颈边回答:“我摸过你的鱼儿,想闻闻是不是手上也沾了香味。”
青羽窘急,想着这贴身东西给他握过,实实在在是不好,却又不知该怎么办,低了头,眼泪一滴滴落在鞋尖上。
少年也低头,看她鞋上绣的是莲花,半旧了,针脚也寻常,图样却是好,竟比平日见得精秀。随着这眼泪一打,真是清露带雨,叫他大大不忍起来,便道:“好了好了,闹着玩,我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
青羽心忖:这都不算欺负,什么算欺负?又不知谢扶苏什么时候能回来。越急越是没话,只是哭。
她肤质娇嫩,一哭,眼圈更是红了,双唇也越发似雨中蔷薇,随着抽泣,还不时颤抖一下,少年看着,不觉痴想:是什么滋味?我总要尝尝才好。想着想着便把脸慢慢凑过去。青羽觉出异动,急抬头,“你干什么?”少年的嘴唇便重重撞上她面颊。
谁家庭院别砧杵(10)
青羽觉得脸旁滚烫,固然是呆了。少年的双唇亲在女孩子柔软面颊上,一时也觉如有电击,竟不知今夕何夕。
忽然平地炸起一声,“你干什么?!”
少年回头,吓得一缩脖子,拔腿就跑。青羽呆站着,还搞不清状况,一个华裳的胖大妇人就迎面扑来,扬手一掌,骂道:“狐狸精!”手腕上的金镯子玉镯子叮当乱响。
青羽被打得整张脸侧过去,脚下一旋,坐到地上,耳朵里嗡嗡响着,依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少年扑回来,“娘!我犯了错,你要打就打我吧!”妇人果然提着裙子扬手过去,“怕不打你!!”少年鬼叫一声,逃得无影无踪。妇人回来提起青羽,“你是哪儿来的狐狸精?”又要打下去。
“住手。”这两个字,传入青羽耳里,犹如天籁。
她挣开戴满金器的那只手,奔到谢扶苏身后,双手抓住他的青袍,像总算找到了避难所,吁出口气,身子这才瑟瑟地抖起来。
“这是我带来的人,犯了什么事,太太这样生气?”谢扶苏道。声音没有拔高,但不知为何有种森然的样子。这秦家太太听了,也呆一呆,觉得这好脾气的郎中怎么忽然变得有点儿可怕,不觉往后缩两步,定定神,叫道:“你带的狐狸精勾引我儿子!”
“是吗……”谢扶苏点头,声调依然没有变化。回身轻轻拍拍青羽,“不怕了。”又向秦太太欠欠身,“太太,您过来一下。”
“什么事?”秦太太走到他身前,狐疑地问。
谢扶苏手中药箱狠狠挥向她的脑袋。
离那只肥硕头颅只半寸远,药箱停住了,稳若泰山。几根发丝被劲风吹得摇摇摆摆,凤嘴里的珠滴一个劲儿地摇晃。谢扶苏沉静地道:“花朵被马蜂欺侮,不是花的错,你明白吗?”放下手,将药箱重新背回肩上,执起青羽的手,“走吧。”
青羽怔怔地随谢扶苏出去,跨过两道门槛,才听到后面发出杀猪样的嘶叫。她担心地抬头,“先生……”
“不要紧的。”谢扶苏轻轻触碰她的面颊,“还痛吗?”
青羽摇摇头。
谢扶苏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可青羽觉得,他眼里像有些自责的样子。
埋头赶了段路,她终于开口,“先生。”
“嗯?”
“都是我不好,我希望不再给您添麻烦。”
谢扶苏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十指交握着,回家的路,一点点变短。
这一次回去后,谢扶苏对青羽格外照顾。他不知担心着什么,几乎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他自己好像也没再去城里出过诊,只是有一次,几个神色焦急的病人家属上门来请,他才出了一次门。
他一出门,青羽倒松口气。她就是个丫头命,被供起来什么都不让做,反而全身不舒服。谢扶苏一走,她恭送他时还乖乖的,看他身影消失,立刻挽起袖子,操起晒衣竿,把那看了三天的蜘蛛网捅了,然后趁着好太阳,把那堆了两天的衣服,连带床上被单一块儿在井边拿皂角揉敲搓洗、漂净后晾了起来。看那白布飞扬的样子,想起引秋坊里晾扇料的场景,竟走了神,将最后几件衣服掉到地上,只得又重洗一遍。看日头,已经移过去半个多时辰,只怕谢扶苏要回来了,又赶忙拿扫帚把地都扫一遍,然后喂了鸡。完事后,本该乖乖坐回去等着,可看看屋里屋外一些东西摆放的位置不对,忍不住又站起来整理,一路理到谢扶苏房间里。把两支笔洗净了放回架上时,碰倒了水杯,水流出来,打湿了桌脚下一个包裹,青羽急忙拎起来抖水,赫然看见——她做的那把扇子,就放在下面。 。 。。 想看书来
谁家庭院别砧杵(11)
坊主说:“这把扇子坏掉了,你可以回来。”
青羽颤抖地捧起它。
如果把它撕坏,嘉坊主和谢先生的赌约是不是也可以一并解除?那她,就可以回到嘉坊主身边了?
从懂事开始,她把嘉坊主当母亲一样爱、当英雄一样崇拜、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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