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白衫》第15章


那段时间天天寻思怎么整整人家,结果还没有实施报复,他就嗝屁了,换成了楼寒。
赵溢这人吧,从楼寒的角度来看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并且暇眦必报,十分的恶心。
而楼来如果嫁到了他家,估计下半辈子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婚事商量的怎么样了?”楼寒皱起了眉,只觉自己的母亲还真是胡闹。
“……已经,过了礼……”
“已经换了庚帖吗?”这就有点不好办了。
庚帖,又称龙凤帖。这里的婚俗是把写有男女双方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及祖宗三代姓名的红色柬帖称为“庚帖”,一般这都是祖宗见证下交换的,证明亲事已经说定,已经在双方的祖宗面前露了面。
而这时候还是祖宗大于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祠堂,即使是再穷的人家都不会不建祠堂,由此可见祖宗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也就是说,换了庚帖,代表亲事成,一般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了。
楼寒本以为这事要遭,没想到楼来的下一句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怒火中烧。
“没,没有……没有庚帖。”
庚帖一般是夫妻双方必须交换的,楼来说的是没有,而不是没交换。
这代表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她不是以妻子的身份嫁过去!而是以妾的身份纳过去!所以根本不会有庚帖这种东西!
妾的地位是十分低贱的,死后是进不了祠堂的,好人家会给妾立一个木牌,而大多数人家的做法是死就死了,找个地方埋了即可,妾属于奴仆,不会与主人同葬的。
也就是说,妾死后,这个世间除了她的尸体外不会遗留下她的任何东西,包括名字。
所以一般不是过不下去的人家,是不会把女儿嫁给别人做妾的。
当然,这种说法仅限于普通人,像那些达官贵人,是没有这个说法的,此处的达官贵人是指拥有品级,且三代入仕的人。
第二十三章 童生牌
那种人家别说是做妾,就是去做奴仆都有无数人抢着去。
三代入仕看着简单,但其实不然。
大央朝律法规定,凡是科举入仕,且连续三代者,必授正五品官衔,大让斯爵位。
官衔好升,爵位难得。
凡是被授予爵位的家族,五族以内享朝食夕奉,入门之妾,可留牌位,进外祠堂。
当然,这是指有爵位的妾的待遇,而不是像赵家那种外商。
先不说商人重利,就说如今转让妾和奴仆是丝毫不犯法的,也就代表了只要是主家所有的物品,包括人,都可随意处置,外人不能阻止,否则对方告去官府就会判你一个意图侵占他人的私产的罪名,杖八十,服三年徭役。
所以有些人家将女儿送给商人当妾,中途又后悔的,被一状告去官府,就会得到如上惩罚,并且女儿还是得过去。
楼寒想到此,只觉得他这个便宜亲娘真是没事给他找事儿干。
不过这个听起来严重,但还是比交换过庚帖好办一点。
毕竟这件事的活动空间很大,而且他家虽然收了礼,但却还未签文书,而只要没有文书,赵家就算告到京城也是无用功。
楼寒知道这些是因为原主也曾研读过大央朝的律法,虽然只是看了个大概,但楼寒发现,原主曾经的一切在他的脑海里已经不再显得空洞虚幻,他也不再是刚到这里的局外人,好像不知不觉间和这个世界,这个家庭出现了千丝万缕般的牵扯。
并且这种感觉还在逐渐加深中,可能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融合吧。
此时外面起风了,楼来手里的蜡烛也瞬间被吹灭了。
唯有月光依旧皎洁的照耀在这片土地上,明明静静,仿佛能洗涤人心一样。
楼来从头到尾都很沉默,即使有惊愕,有无措,但她依然保持沉默。
她没有抱着楼寒或者父母的大腿哭求,也没有升起报复之心,更加没有对导致她陷入这种情况的弟弟有任何仇视与厌恶。
虽然如此,并不代表了她接受这种安排,而是用另一种极端的方法来抒发自己的愤怒和苦楚。
她的心里或许曾经住过月亮,清透而皎白。
不知为什么楼寒的心里突然有一点心疼,照理说这虽然是他的姐姐,但他和她却是第一次见面,楼来这个人只是他听说过的一个亲密的名字而已。
这个人是这个身体的姐姐,但是这个灵魂却并不是原来的灵魂。
他不知他的这一丝心疼从何而来,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了。
楼寒沉默了一下,拉起楼来的一只手,这只手可以说是粗糙非常,且带着透入心底的寒凉,如它的主人般。
他将一枚小木牌放入了她的手里,木牌真的很小,上面有刻字。
楼来低头一看,顿时一惊,这居然是童生牌!
只见那小小的的牌子上用小楷刻着两个大字,童生。
楼来虽然不识字,但却也曾瞻仰过原主楼寒的童生牌。
她的母亲曾经将其放在过自家的小祠堂,让他们全家人一起参拜。
她虽然没有摸过,但是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时正值劳役缺人的时期,她家也是有一个指定名额的。
那段日子楼强早出晚归,一周不到整个人就瘦了两圈,并且身上也多了数不清的伤痕,那是累得趴在地上被人鞭打的,如果当时起不来,那么过后家里就会被抬一个死人回来。
这还算幸运的,大多数如果真的死了,那也是找个地方随便埋一埋,或者直接被打入了泥里,成为建筑的一小部分。
总之什么样的都有,楼强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了点,但却是个真汉子,家里几乎全靠他一人支撑。
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如果倒了,那么这个家也就完了,就这样,楼强凭着一股劲儿,挺了过来,但回家当天就倒下了。
家里瞬间就乱了,就好像没了头的苍蝇一般。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第二天早上,楼强倒下后就一直高烧且昏迷不醒,当然也就去不了场。
午时,一伙官兵破门而入,想直接将楼强抬走,一屋子的女人瞬间感觉天都塌了,这要是被抬了出去,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们拼死的上前阻拦,但又怎么拦得住,那伙官兵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野蛮,三两下就将她们全部推开,强行把炕上尚处于昏迷中的楼强抬了起来。
但幸运的是,当天正好是楼寒下成绩的一天。
一伙人跟着楼寒回了家,正好跟另一伙官兵撞了个对个。
楼寒年龄还尚小,但身边却是一些村里的有识之人以及寒山书院的院长韩然。
这回人当然是带不走了,楼寒过了府试,以年仅十岁之龄,拿下了童生牌。
童生牌是一项证明,能将普通人和读书人区分出来的一个牌子。
不仅免除徭役名额,且有话语权。
可以说,整个稻花村,除了村长是个童生外,就再也没有一个了。
可见这个牌子的重要性,它不是个牌子,而是个身份,是个倚仗。
就这样,楼强被年仅十岁的儿子救下来了,他家也从此再没参加过徭役。
自那以后,这块童生牌就和祖宗的牌位获得了同样的待遇。
直到楼寒入学寒山书院时,楼母才将牌子取了下来,让楼寒自己收好。
而如今,这块牌子却在她的手中。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愣愣的伸着手,看着楼寒。
楼寒被她这个呆头鹅的样子逗笑了,也严肃不起来,从她手里拿过牌子,放进了她的裙兜里。
“二姐,我知道,就算我说再多你也是不信的,所以我把这个牌子给你,我向你保证,这个亲事一定结不成。”
少年的眼光坚定,里面有一种耀眼的东西,令楼来形容不出来,但她能够感觉到,她这个从小到大跟她几乎没有说上二十句话的弟弟,变了。
楼来抿着唇,真正的认真了起来,她看着少年,不闪不避“为什么?”
为什么你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为什么能替她出头,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楼寒心里很平静,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他看向了月亮,慢慢道“因为,我是你的弟弟,二姐。”
瞬间楼来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可自抑的哭出了声,整个身体弯了下来,仿佛肩膀上的沉重她再也承受不了了一样。
她一直知道,弟弟是全家的希望,就算母亲不对她说,她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
一个农家,出来了一个读书人,这是何等的幸运,祖坟冒青烟也不过如此了。
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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