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道》第68章


太阳从厚厚的云层后露出脸,绚丽的阳光直刺刺地照下来。大瓢眯着眼睛抬头看看空中那个刺眼的圆点,再低头,眼前一片人影绰绰如同鬼怪。
“他娘的,牛鬼蛇神!”大瓢的骂声挺大,一名中尉停住脚步看着他,嘴唇蠕动半天,喘了口粗气扭头走了。
营具终于搬完了,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走进荣誉室,侦察连的番号还在,这些代表着荣誉的锦旗奖状要暂时搬到侦察科去存放。荣誉室内传出喧闹的说笑声,肖路皱着眉头走过去。
一名士兵怀里抱着一堆锦旗,正在挥舞刚刚摘下的一面做迎风招展状,嘴里在喊:“弟兄们,顶住!坚决顶住!”
“你!挥旗的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让挥舞锦旗的士兵一下僵住,满脸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回头看到肖路冰冷刺骨的眼神,同样冷冰冰地问:“你在叫我?什么事儿?”
“滚出去!”肖路冷不丁一声大吼,把搬东西的士兵们吓得浑身一颤,嘻笑声立刻消失了。
肖路横跨一步闪出门口,白亮亮的阳光象决口的池水一下涌进荣誉室。舞旗的士兵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从鼻孔里轻蔑地哼出一声,“哗”把一堆锦旗丢在肖路的脚下。
“拣起来!我命令你!”
舞旗的士兵回头看看同伴胆子大了几分,轻蔑地说:“你命令谁?你已经是丧家之犬还想抖威风……”
肖路毫无先兆的突然发作,第一拳落在舞旗士兵的脸上,两股鲜血立刻从鼻孔中喷出来。
“你打人……”舞旗士兵话未说完,第二拳已经落到他的嘴上,两颗牙蹦进嘴里,接着心窝上又挨了一拳。士兵疼得直不起腰,瞪大眼睛看着曲成弓形的膝盖如同高速行驶的列车奔向面门。
“啊!”
“住手!”
士兵的惨呼和一声断喝同时响起,肖路的膝盖停在士兵额头前两厘米处。
去而复返的中尉冲进荣誉室质问:“你!为什么打人!”
肖路收腿立正站好,指着地板上粘满尘土的锦旗,冷冰冰地说:“拣起来,擦干净,不然,我把你们连的锦旗全部丢到猪圈里去!”
中尉大怒:“放屁!熊兵,你再说一遍!”
肖路充耳不闻,走到舞旗士兵的面前沉声说:“我叫肖路,肖飞买药的肖,大路朝天的路。不服气,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会教会你,一名军人应该如何珍惜荣誉!”
中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着地上的锦旗对他的兵吼:“拣起来,擦干净!把他送卫生队!”
说完,气冲冲地转身直奔团部。
蒋禹尧大步流星,冲进侦察连瞪着眼吼:“梁伟军!梁伟军!你们连长呢?”
跟在他身后的中尉喊住他的兵问:“那个肖路呢?”
侦察连的战士没人搭腔,扭头进了空荡荡的宿舍,只剩大瓢老僧入定般眯缝着眼,坐在门边享受阳光。
蒋禹尧大喊:“大瓢!”
“段拥军!”大瓢懒洋洋地站起来纠正。
“你们连长呢?”
“你说哪个连长,目前我还不知道我要去那里。”
“梁伟军!”
“你说老连长啊!呵呵,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干什么吃的!”
“目前还不知道。”大瓢笑笑,坐下,恢复老僧入定状。
侦察连的兵们已作鸟兽散,连个探头探脑的也没有。蒋禹尧找不到下一个可询问的对象,向后转,问中尉:“打人的兵自称叫肖路?”
“没错,就是他!”中尉扬扬下巴,觉得不妥,连忙抬手指了指蒋禹尧身后。蒋禹尧转身,发现肖路背着背包提着个人物品,大步走到他面前立正站好,双目炯炯有神。
“肖路,你简直要翻天,竟敢动手打人!你这是土匪作风,流氓习气……”
肖路打断蒋禹尧的话,心平气和地说:“蒋副科长,如果谁再敢这样对待我们的荣誉,我还这么干!好了,我已经明白错误的严重性,说结果吧!”
蒋禹尧对中尉部下玩弄锦旗的行为很反感,但在梁伟军失踪的情况下又不能不来处理,本来想骂两句给中尉出出气,大事化小,私下处理一下了结这件事。结果受了大瓢一顿冷嘲热讽,肖路又把矛头指向他,心头火噌一下窜上脑门,脸上却更加阳光灿烂了:“呵,大义凛然临危不惧啊!放心,你惹的这件事罪不当诛,距离枪毙远着呢!你等等。”
蒋禹尧去连部把电话打到旅部请示了一通,时间不长,一辆跨斗摩托飞驰而来,跳下两名纠察。
“你跟他们走,行政看管七天,这是对你的处理决定!”
“谢谢!”肖路规规矩矩地敬礼,大步向摩托车走去。大瓢突然醒了,旁若无人地鼓掌。
中尉的脸又红了。
拉营具的卡车刚走,来接兵的干部们就到了。侦察连的兵们严格遵守梁伟军多年前关于不准随意走出小院的命令,背着背包坐在院内。接兵干部们就站在小院门口喊某某某,就会有一名士兵站起来,留恋地看看营房和身边的战友告别,然后跑步过去。接兵干部们一把抢过行李,钩肩搭背提前做思想工作,说尖子就是尖子,到了哪儿不一样干,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兵们三三两两的被新连队接走,太阳转到正南方的时候,院子里只留下孤零零的大瓢。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纸屑,大瓢追了上去,把纸屑抓在手里,拿起被丢在角落里的扫帚把小院又仔细地扫了一遍。
大瓢倒垃圾的时候,梁伟军回来了,手里提着两瓶啤酒一包卤肉:“都走了?”
“走了!肖路被关禁闭了。”
“我知道,参谋长上山找我了,刚走!”梁伟军走到门廊下,摆好酒肉说:“大瓢,洗手吃饭!”
两人席地而坐,大瓢吃得慢条斯理,看着吃口肉就要喝口啤酒,伸长脖子使劲往下咽的梁伟军,啪嗒啪嗒地掉下几滴眼泪。
“哟,没想到,你还会哭啊!”
“连长……”大瓢赶紧把眼泪擦干净。
“不是吃不下,嗓子肿了。”梁伟军张开嘴啊着,嗓子果然红肿得厉害。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梁伟军看着大瓢把最后一块肉吞下肚,摸出一支烟点上,又递给大瓢一支说:“打扫卫生!”
“是!”大瓢拿脸盆打水、找抹布、取拖把,两个人开始拖地板、擦窗户,打扫干净一间宿舍,锁上一间。营房科的几名干事拿着封条走进小院,默默地看着两个人满头大汗地忙。他们都经历过大裁军,明白梁伟军此刻的心情。
打扫完最后一间宿舍,梁伟军去连部把他的行李搬出来,大瓢连忙跑上去提在手里。梁伟军整整军容跑到几名干事面前立正敬礼,营房科长连忙阻拦,说老梁,老梁!别,咱们用不着这样!但梁伟军坚持报告完毕,郑重地把一串钥匙交给科长,转身对大瓢说,咱们该走了。
一辆等在小院外的吉普车,拉着梁伟军、大瓢出了营区,拐上一条士兵们自修的三合土路。大瓢知道了他的目的地,这条路通向猪场。
刚改革开放后的那几年,部队里也刮起了经商风。但S旅驻地一无矿藏二无可行销全国的特产,办了家公司也没挣到钱,只好建了这个饲养着几百头猪的饲养场,供着全旅吃肉,到年底还能给旅里增添一笔小收入。到后来,虽总部下命令不准部队经商,但这个猪场担负肉食供应任务,请示上级后保留下来。
吉普车停在场部门口,两人提着行李跳下车。司机打开行李箱取出一捆书让大瓢提着,给梁伟军敬了礼,连忙跳上车,一溜烟似的逃离这个骚臭的地方。
胖胖的场长,像皮球似的滚过来,叉着手指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堆起满脸的笑说:“说好上午来的,我都准备好了大喝一场,结果没来,我刚去猪舍转了一圈,你们就来了……”
场长说话絮絮叨叨没一点军人的利索劲儿,梁伟军微笑着等他把话说完,才说:“这就是段拥军,我亲自给你送来了。”
“场长好!”大瓢立正敬礼。
“你好!”场长嘴里啧啧有声地称赞说:“一看就是战斗连队的兵,利索,精神!老梁,带兵有道!”
梁伟军笑着说:“老战友了,少来这套!胖子,我也没地方去了,在你这儿住几天。”
“没问题,好吃好喝好待遇!”场长扭头对大瓢说:“小段,养猪可是个又脏又累的活儿,刚来可能不习惯,一定要坚持。”
大瓢说:“场长,请你放心,在家又不是没养过猪。”
“那就好,那就好!”场长喜笑颜开。
梁伟军在猪场住了一个星期,早晚带着大瓢训练,白天没事的时候就逼着大瓢看他带来的书。其余时间就陪着场长喝酒、吹牛。
第八天早上起床,场长指派大瓢给几只带崽的母猪打点新鲜的猪草。梁伟军闲着没事换上一身破军装戴了顶破边的草帽,也跟着去了,边打草边和大瓢说着一些训练上的问题。
正说着,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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